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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失去了往日的颜色,变得黯淡无光,目光所及之处满是残败之感,让人的心情也不免忧郁起来。
树已光秃,山脊暴露出它鱼骨般羸弱的脊背,在鱼骨交错的中央,便是普卓他们的目的地——沙普拉镇。
行车五日,他们离终点仅一步之隔 。
沙普拉镇是个古怪的镇子,没人知道杂乱无章的建筑物是谁人建起,也没人知道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人们是如何生活至今。在这个文化和传统都如迷雾般模糊不清的地方,祖先的来头更是无处寻起。
沙普拉镇就像一个独立的社会,它理应始终保持神秘,直到其内部循环彻底崩溃。可那种事并没有发生,相反,这里倒成了商队不时关顾的地方,这就得提到另一特殊因素。
此地名为密西特里西,作为当地一大特点的群山不但是北方荒漠和中部密林分界线上的自然地标,还分隔开了南北两个国家。
从密林到荒漠,这之间有大面积的无人区,几十里的路对大型商队或许不算什么,但对贾布的商队来说,携带的那点口粮和水远不足以支撑他们穿越荒地。
因此,沙普拉镇便成了一处补给点,专门供贾布这样的小商队歇脚。不仅如此,这里还设有猎人集会所,方便这些人下发护卫任务,他们会在此处休整完毕再继续踏上穿越国境的路。
可在休整前,眼下有道不得不迈过的坎。
上山的路很长,单纯靠几只食草兽的力气又不足以拉动人和货物长时间这样行驶,他们只能轮流下来推车。已经过了半个钟头,一行人还在挣扎中前进,这段路好似永无尽头。
“喂!小心!”
亚兰帮普卓扶住他眼前盛满蘑菇的竹筐。
他正和普卓一起推着载满了货物的车,二人用手抵着最外面的筺子,不让它们掉下来。
“要不换人吧,你先歇歇。”
看着有些体力不支的普卓,亚兰坦率地表达了担忧。
“没事,还能顶一会儿。”
算算时间,虽然还没下雪,但也差不多是冬天了。冷气夹在山风中,钻进每个人的衣领和衣袖,有幸坐在车里的人都缩着脖子,冻得发抖,普卓的铠甲之下却满浸着汗水,额头上方甚至能看到蒸腾的白汽。
“也好,咱多聊聊吧,到了沙普拉镇咱就得分开了,以后可没的聊了。”
“是啊,我和拉娅得留在这里,你们还得继续跟着商队。”
迎着风声,二人艰难对话。
“那倒不是。”
“嗯?”
“我们的任务只是送贾布他们到沙普拉镇而已,之后的路就不归我们管了。”
“这样啊……那估计是要找新的猎人护送他们了。”
“可能吧,不过也不关我们事了。我们打算在这休息几天再回去。那个啊,小卓——”
亚兰突然看向普卓。
“陪拉娅办完事之后,要不要加入我们队伍?我们这还挺需要你的。”
一路上经历的战斗中,普卓意外地与他们相性不错。一直以来,亚兰作为队长,不但要时刻观察战况做出恰当判断,还要把握住使用道具的时机,难免分身乏术。自从普卓加入,亚兰把道具工作全权交给了他,这让他能专心指挥队伍,也能全心投入到进攻中来。
“这……”
脚下的路不经意间变得平缓,车队行驶到了一片平坦的空地,坐在车队最前方的贾布招呼着后来的人到空地上休息,而这一切普卓都没有注意到,他避开亚兰的视线,正盘算着怎么回答。
作为猎人,普卓的经历并不丰富,这种被切实需要的感觉对仅仅干了半年的他来说很是新鲜,有强大的队伍抛出橄榄枝,这是多么让人难以拒绝的邀请。
可是没办法答应的,这点他心知肚明。
此行的任务远不止亚兰说的这么轻松,为了能顺利为整个事件画上句号,普卓早已下定决心陪拉娅到最后。
“那个……再给我点时间考虑吧。”
“也是,我有点心急了,抱歉。”
车队的成员们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有人捧起干粮开吃。亚伦和普卓走过去和同是商队之外的几人汇合,享受起难得的休息时间。
在大部队的正前方百米远的地方,一个男人拄着折断的树枝,独自走在上山路上。
他是商队派来探路的先锋,遭遇了几次突发状况后,他主动请缨担起这个重任。现在,他已经确保了他与车队间这段路的安全。
“诶呦。”
他席地而坐,取下绑在腰上的水袋,一手托着袋子,一手攥住袋口,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水。
他知道车队一定会在那片空地上休息,继续走下去没什么意义,现在只需要盯着身后的路,直到能看见商队时再出发便可。
然而,风向发生了变化。
自然流动的风中,夹杂着一丝极其不协调的气流。这股气流常人难以察觉,但他不是常人,超人的敏锐让他迄今为止帮商队回避了不少灾祸。
他朝着气流吹来的方向,下意识地扭过头。
视野远处,是一只在路中间缓缓降落的怪物,其身下扬起的尘土告诉了他气流的来源。
由于有一定距离,怪物振翅的声音被山间呼啸的风声掩盖,他站起来,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企图看清楚怪物的真身。
那不是飞龙——至少在他印象中没有长这个样子的飞龙。长嘴,细颈,扇子样的尾巴,还有不论相隔多远也很扎眼的艳丽颜色,他把一切特征都记在脑中,又全部组织成语言。
然后,他提起水袋,向商队奔去。
◇
前面的路上跑来一人,那是我们商队的先锋,不知为何很慌张,没等气喘匀,他便以能让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喊到:
“头儿!前面有怪物!”
这是五分钟前发生的事,探路的小哥向我们汇报了他所看到的一切。
——长嘴,细颈,尾巴像扇子,颜色很艳丽,会飞。
“亚兰,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四人走向发现怪物的地方,身后的车队已经调转好方向,好在出现危险时及时撤离。
亚兰把自己猜测告诉了洛斯。
“估计是彩鸟吧,我和伦多狩猎过几次,那时候你忙着适应新武器在独自行动,所以刚好不在。放心好了,只要在那家伙发出怪叫前打断它就没什么好怕的。普卓!”
“诶。”
“看看我给你的道具袋,里面有音爆弹吧?”
“嗯,有。”
这是亚兰的道具袋,里面的东西还算齐全。当然,到了沙普拉镇要还给他的。
“那就好,我会给你指示,到时候你就把音爆弹扔怪物脸上,届时所有人都把耳朵捂好,明白了吗。”
“没问题。” “嗯。” “明白了。”
“好,那快点吧,尽早给商队扫清障碍。啊,对了,音爆弹有几个?”
“呃……我找找。”
“好像只有一颗啊,亚兰。”
“啧,麻烦了……这样,还是听我指示,普卓,一定要精神集中,机会只有一次,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我们继续前进,亚兰打头阵,再然后是伦多,然后是我和洛斯。
山路虽然不窄,但有一侧是陡坡。坡上斜着生长的树木阻挡了一部分视线,让人看不到坡的尽头。每个人都紧握自己的武器,警惕着周遭一切,没人想在战斗时失足跌下去。
风声比之前静了些,拜其所赐,看到怪物之前,我们先听到了它踱步的动静。
亚兰打了个手势 ,四人把脚步声压到最低,一步步靠近怪物。
没走多远,怪物便在我们眼前现身。
像是荒漠上无端绽开的一朵红花,它与周围的风景格格不入,通体的鲜艳红色是它的最大特征,再观察,又能在翅膀边缘看到青色和翠绿色,几片鹅黄也恰到好处的点缀在身体各处,其颜色之丰富无愧于彩鸟之名。
彩鸟背对着我们,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亚兰,这跟我印象中的彩鸟好像不一样。”
伦多紧张的看着前方,询问的话语里夹杂着些许不安。
“莫非是亚种?我记得是叫红彩鸟来着的……嗯,特征确实对得上。”
亚兰面向我。
“普卓。”
“嗯。”
“扔闪光玉吧,事到如今管不了对手是什么怪物了。”
“好。”
我把手伸出道具袋,把从刚才就一直握在手里的闪光玉全力扔到空中,怪物眼前,耀眼的金光在一瞬间迸发出来。
撤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四人同时冲向被晃晕的红彩鸟。
亚兰的双刀在怪物身上翻飞,每一刀都精确命中了它身上脆弱的部分,而亚兰每轮攻击的间隙中,伦多的巨剑会毫不犹豫地招呼到怪物的身体,再加上洛斯从未停息的炮火,红彩鸟无情承受着来自三个方向的袭击,模样十分凄惨。
我趁乱往怪物身上投了一枚染色球,这东西一旦扔到怪物身上就会散发一种特别的气味,把怪物赶走后,我们会通过这种气味的强烈与否来判断是否让商队前进。
再然后是设置陷阱。
我将麻痹陷阱安置于地,这种陷阱对地形的破坏最轻微,也最方便携带。
做完这些,我奔向仍处在恍惚中的红彩鸟。
弩弹在耳边刺耳地破空,我正握刀柄,抽出白刃,朝洛斯击中的地方狠狠劈下。
这是红彩鸟回过神来前遭受的最后一击。
怪物猛地张开翅膀,掀起一阵猛烈风压,我们被风压推开,紧接着,怪物嗓子中发出一声高扬的尖鸣。
我捂住耳朵,看向亚兰,他没给我任何指示,看来这不是他说的“奇怪的叫声。”
“这边来!”
洛斯高喊着,跑到陷阱后边,在亚兰牵制怪物的所争取到的时间中,我和伦多也跑到了那边待命。
亚兰扭身躲过红彩鸟吐出的酸性黏液,吸引着它朝我们这边来。
身后的怪物磨起前爪,竟有蓝白色的电弧在两爪之间闪烁,亚兰艰难地避开追击,逸出的电光在甲胄间游走,又掠过头皮,烧焦了他一部分头发。
“居然是电……”
我没有狩猎过彩鸟,但也曾从别的猎人那得知它会用爪子摩擦出火焰作为进攻手段之一,看着忽而闪现的电光,与已知情报相差甚远的景象使我愣了一下。
犹豫的片刻,红彩鸟已到我们眼前。
不出意外的,怪物踩中了我设置的陷阱。它全身一激,脊柱好似被无形的大手握住一样猛然挺起,更加显眼的黄色电弧如同绳索般敷在它身上,它抽搐着,长喙像是一把张开的剪刀,然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不像样的、断断续续的嘶鸣。
亚兰好像被怪物的攻击影响了,那道走遍浑身的闪电似乎让他的动作迟钝了不少。在他跪地休息的时间,我补到了他的攻击位置,确保让团队输出最大化。
怪物被麻痹的时间仅有短短的十几秒,而挣脱了束缚的瞬间,它已经满目疮痍,那红色的厚皮和羽毛上又覆盖了一层血的鲜红。
红彩鸟扇起翅膀,跃到我们的包围圈外,背对着我们落荒而逃,在它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的时候,已经和我们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
正当我们打算追击,怪物忽然站起身来面向我们,一转逃跑时的窘态。
明眼人都能看出情况的不对,我和洛斯顿在原地。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伦多?!”
与我们不同,伦多扛着大剑奔向它。大剑沉重无比,未能等他和怪物的距离缩减到零,红彩鸟率先有了动作。
“嘡嘡————嘡嘡————”
两只利爪轻碰,发出清亮的响声。
伴着只为自己奏响的音乐,它跳起了舞。
那舞姿完全谈不上优雅,仅有单脚跳和拍手组成,样子活像个自娱自乐的小孩子。
可这家伙,不是人,更不会有孩子的童趣。它是一头怪物,一头几秒钟前还在与我们战斗的怪物。从毛发和刀痕间涌出的赤红是我们与其战斗过的证明,它却像是无视了一切,仿佛浑身的伤不存在,只是醉心于自己孩子般的舞蹈中。
这场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它的演奏戛然而止,舞蹈也随之告一段落。
伦多高举着大剑,马上就要赶到红彩鸟身前,我终于理解了他为何要不顾一切的冲向怪物。
在事态变得不可控之前,这是唯一能阻止它的机会。
红彩鸟抬起颈,胸口前不起眼的深红色印记像气球一样瞬间膨胀起来,巨型的红色气囊大到足以托起它的脑袋。与此同时,长嘴上方那我始终以为是鼻子的器官,如今也反常地扩成喇叭形状。
它变幻了形态,把自己改造为巨型乐器,而喇叭里传出来的不是乐音,只有放大了好几倍的,且明显不属于红彩鸟的嘶吼声。
世间万物都像消失了一般。风声,鸟鸣,一切的一切都被震耳的吼声剥离了存在感。它冲撞着我的耳膜,冲撞着我的脑子,就连视线也因此变得模糊不清。
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紧紧捂住耳朵,左手的剑被我毫不犹豫摔在地上。
“………————————”
在手还没来及抬上去的片刻,在彻底拒绝外界的声音之前,我貌似听到了谁的呼换。
明明什么都听不清,可不知哪来的证据,让我十分确信,那是一定是跪倒在地上的亚兰在喊我的名字。
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手探进袋子,我取出了那颗珍贵无比的音爆弹。强忍着耳膜撕裂般的剧痛,我朝着怪物的方向将其投出。
成功了。
一声爆鸣,短而尖锐,如一把利刃干净利落地斩断一切,延续不断的吼叫就此停歇。
“……”
四周安静了,这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因为尖锐的耳鸣已经盖过一切,我感知外界的所有通道都被阻断。
在一片耳鸣中,我所感知的世界迎来了新生。
待耳鸣结束,视线重新凝聚起来,眼前的景象已经改变。我的胳膊伦多和洛斯架起来,一同走在返回的路。
“怪物去哪了?”
这是我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跑了,飞走了,而且染色球的气味消失了,估计已经跑远了。”
回应我的是洛斯。
“把我放下来吧,我已经能自己走了。”
他们把我的胳膊从肩膀拿下,我的脚再次结实地挨到地面。
环视四周,没有见到亚兰的身影。
“亚兰去哪了?”
“队长他急着去报告商队。”
“为什么?怪物不是被打跑了吗?”
“跑是跑了。”
伦多皱着眉,表情不太乐观。
“可惜红彩鸟在逃跑前已经用大喇叭召唤别的怪物了,虽然被普卓你打断了,可老大不放心。”
召唤怪物……彩鸟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别自责普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再说,彩鸟召唤出来的怪物一般不会太厉害,把商队安排好再把怪物打跑就是。”
在我看来,伦多的话像是勉强自己往好的方向想。
“彩鸟还能召唤怪物……好神奇。”
“……亚兰好像提到过原理,好像是模仿它们同类的叫声啥的?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总之放心好了,交给亚兰没问题的。”
“好吧……”
话虽如此,我还是不能安心。
我把那段声音的模糊印象抽离出来,在脑海中数次对比,可结果是,无论怎样比较,都得不到一个能完美契合的答案。换句话说,我大概率不曾遭遇过那种怪物。
我怀着无法抑制的忐忑,不觉间加紧了步伐。
◇
车厢里弥散着腐烂的气息。
在我抵着脑袋无意义发呆的时间里,这股恶臭愈发刺鼻,逼得我不得不寻找它的源头。
于是我起身,猫着腰,不大的车厢一眼就能看遍。与难闻的气味相反,车厢整洁得惊人,没有预想中的老鼠死尸,亦或是是小动物的粪便,每块木板都干净得发亮,就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这辆车,如今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普卓,洛斯,亚兰,伦多,他们不曾在此存在过。
我踏在木板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干脆的响声。
除此之外,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个世界是不是只剩下我了呢?这样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就像回应我的想法一般,正中央的木板在我脚下发出巨响,然后,断裂,掀开,前段猛然翘起,车就这样被我无情糟蹋,从毫无瑕疵的杰作没落到急需修理的废品。
我不带一丝愧疚走上前,好像这种事本就该发生。
将手搭在翘起的木板上,用力往身后拉。
木板顺从地被我彻底掀开。
车底板之间藏匿的秘密,在我的努力下,终于重见天日。
——那躺着个幸福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整洁红衣,被本应散着芬芳的香草和白花紧簇着,干瘪的手指攥成拳状抵在胸前,手心处握着一株白菊。他的眼窝深凹下去,颧骨不自然地凸起,脸颊紧紧贴在骨头上,皮肤也已然发黑,这导致完全无法辨认其面容,但神奇的是,我仍能想象他安详的神情。
这想必是个受人尊敬的角色,如此讲究的安葬方式,看来他去到另一个世界后也不会被亏待。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车底之间有我从未注意过的夹层,还有一具死尸?
不自然,这太奇怪了。
综合异常的一切,和我不知何时开始的记忆,我得出了结论。
看向车门之外,那是一片无法直视的白光。
——此时此刻,我正
◇
身处梦中。
意识到这点时,我的身躯从梦境中脱离。
目光所及之处还是那个老旧车厢,也没有什么古怪的气味,我回到了真正的现实。
我揉了下眼睛,看来是在等普卓他们时睡着了。
“还没回来啊……”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喃喃道。
伸了个腰,我回味起那个怪梦,可内容实在没什么逻辑,于是没想一会儿便作罢。
算了,现在有更值得考虑的事。
我抵着下巴,望向车厢的一隅。
马上就到沙普拉镇了,漫长的行程中,我一次次将手头线索整合起来,越来越确信,沙普拉镇就是一切事件的终点,菲莉娅极有可能在这里。
迫切见到她的心情让我夜不能寐,这也是为何会在刚才忍不住打盹。
目的很明晰,那么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了——怎么才能找到她?
我尝试罗列一些方法:
其一,直接向猎人公会求助。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甚至有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如今公会总部因为袭击的事忙的如火如荼,说不定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的公会,他们不会吝惜力量解决这一大麻烦,虽说获取他们的信任是个尚待商议的问题,不过总体上有尝试的价值。
但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伴随着无法预料的风险。曼陀罗这样能有一定规模的组织跟猎人公会挤在同一个镇子里,并且至今没被公会高层发现,保不齐公会里有他们的眼线,贸然行动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或者,我可以不局限于公会的帮助,把视野放宽些。
商队的成员们或许能成为托付的对象。我们尚未特别熟识,可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可以做到在这片领地自由行动而不被怀疑。
可是问题依然存在。委托金额到还好说,可我实在不想把无关人士牵扯到我自己的事来。
如此一来,我只能想到一种方法了。那便是我和普卓二人进行地毯式搜索。两人行动总归比一群人来的隐蔽,虽然进度会慢些,但可以避免接收许多不相干的无用信息。
可是……
手勾到耳边,顺势捻起一撮长发。
我的样子太显眼了,假如曼陀罗的人在这,并且认识菲莉娅,他们一定会注意到我这头和姐姐一样的长发,哪怕想办法遮掩住,那也只是缓兵之计,迟早会暴露。
“该剪剪了。”
我狠下心来,抽出腰间挂着的小刀。把头发割短,这样或许能多隐蔽些时日。机会如此难得,我不想因自己的私心白白浪费掉。
“啊。”
刚想动手,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在别人的车里,头发掉得哪里都是,似乎不太好。
我暂且收起小刀,准备走到车外,顺便透透风。
“亚兰?”
跳下车的一刻,我看到不远处的亚兰情绪激动地向贾布解释什么,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普卓他们不在他左右。
顶着强风,我靠近了二人。
“你在干什么,赶快回车里,拉娅。这地方现在不安全了。”
“怎么了?不是……等等,普卓呢?”
“在后面呢,他们马上就能追上来,我们跟他们汇合之后就走,总之现在快上车!”
他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被当成了外行这件事让我有些不悦,不过也没办法,现在这幅样子也没什么说服力。
自知交流下去没什么意义,我答了声“好的”后便打算走回去。
转过身的前一刻,贾布的背影出现在我视野中。
一股熟悉感电流般地穿过脑子,可在我试图仔细回忆时,这种感觉像尘埃一样被风吹走,不留任何痕迹。
既然记不起来,那一定不是什么要紧事。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踩上了车板。
就在那个瞬间,亚兰口中的“危险”在任何人都不曾预料的时刻猝然降临。
不伴随任何嘶吼,只听得破空声划过,一道绿色疾风在我们眼皮底下飞跃了整个车队,最终降落在车队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头绿色的怪物,身体被森林一般的绿色毛发与铠甲覆盖,爪与翼相连,翼的边缘张开了巨型刀刃,寒光如同风一样凌冽。那是驱赶入侵者的信号,哪怕我们不是入侵者,它也不一定是这片区域的主人,但我们即将会被袭击这件事,千真万确。
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太过混乱,我已经记不清了。
怪物在车队之中横冲直撞,一时间惨叫声震天。慌乱中,普卓一行人抵达这里,迷茫片刻后便立即投入战斗。但在战斗的同时,他们还需保护商人们,没一会儿就乱了阵脚。
于是,意外发生了。
普卓被怪物掀飞,他的身影落到陡坡之下,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遭受了同样命运的还有队长贾布所乘的头车,车内连带车夫的四人随着车一同滚落,车逐渐解体的恐怖响声在山间回荡。
逃亡从未停止,绿色的巨影和仅剩的三个猎人缠斗在一起,多亏他们,车队得以和怪物拉开一段距离。
但,情况不容乐观。
等到四周声音平息,我和商队之中的几人前去查看情况。
那是一副惨状。
亚兰的胸前被开了道几十公分的口子,已经烂掉的胸甲被伦多丢到一边,洛斯看着整汩汩流血的伤口,把整卷绷带按压在伤口上,试图为已经失去意识的亚兰止血。
“让车队赶紧过来!我们得把亚兰带到公会治疗!”
那普卓怎么办?
我下意识想这么说,但实际上,立刻前往公会是最正确的决定。
“那老大他们呢?他们可是从这掉下去了啊!”
商队的人抢了我的话。
“是啊,我知道,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救他们吗?除了去公会找人帮忙,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没……没有……”
“那就赶快把车叫过来!”
洛斯的气势咄咄逼人,我站在原地,走向路的一边,其他几人跑着步回到已不完整的车队。
我望着坡的尽头,树干之间隐约能看见头车的残骸。
我无法抛下他不管。
我震惊于自己过于冷静的情绪,也震惊于自己接下来做的决定。
“再见!”
“什么再……诶!你要干什么!回来!”
我没回头,迈开步伐,就这样冲下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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