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太累了吧，居然一觉睡到天擦黑，是赫尔沙把我叫醒的。
我在她的鼓捣下系好了腰带和装备。
“面粉还够一天半，罐头昨天发完了，肉没了。”她边说边从外面端了一盆水进来，“省着吃，应该还够两天。”
两天。
我打了一把凉水在脸上。感觉这段时间这个姑娘都快成我的勤务兵了，端水，记账，捎话，比营部的参谋还称职。
“弗莱塔格呢？”我用毛巾把脸擦干。
“应该是回去睡下了，这几天他跑了好几趟，夜里都没歇利索。”赫尔沙把水倒掉，用毛巾擦了擦手。
“让他睡吧。”我说，“你去把布伦纳叫过来，今晚带布伦纳去。”
赫尔沙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转身去捎话了，走的时候还把门带上。
天黑透之后，我们两个人带了三个普通士兵出去，这次的目标还是铁道边那节车厢，昨天只搬了一半，份量重的大铁箱子一个都没动。
既然要搬，就把剩下的全部带回来，省得后面再分小组往外跑，一趟一趟地冒险。
三个人里有两个是跟弗莱塔格跑过一趟的老手，还有一个是新脸，京特这次就没有跟出来了。
布伦纳检查完枪机，又检查了一遍手电筒。
晚上比白天还静，东边的天一直是暗红的，炮声不密，隔一阵闷闷地响一下，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砸墙，市中心方向有火光，把半边云的底子都烧透了。
风从废墟那边刮过来，灰味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腐气和火药的味道。
“尽量别出声音，也别踩玻璃。”我压低声音，“这段区域，我怀疑已经被苏联人占领了。”
布伦纳点点头，学着我的样子把脚步放轻，这小子学东西快，就是一路都在东张西望。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我看到墙面上还留着半张告示，纸都黄了字也糊了，只剩最后一句还能认：为了胜利。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我抬了抬眉也没说话。
我们几个走过了这面写着口号的墙，可能在被写在这里的时候没想到有人能打过来。
过来的路倒是和前几天一样，一路顺利，苏军虽然已经占领了这里，但似乎没留多少部队驻守在这里，倒是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铁道方向有一股烧焦的枕木味，越走越浓，快到的时候，路面上开始出现弹坑，一个个积着黑水，一段铁轨被炸得翘了起来。
我让三个士兵在路基下面等着，自己跟布伦纳先摸上去，万一有人守着，两个人退得快。
等我绕过一截翻倒的平板车，心就沉下去了。
车厢的门大敞着，黑洞洞的，铁轨上还躺着两具尸体。
我招呼剩下的人过来，贴着路基挪近了看。
是德军，两具，军装破得不成样子，补丁摞着补丁，靴子底都磨穿了。
看样子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的散兵，摸过来找吃的，撞上了苏联人然后被杀了。
两具身上都没有枪，配枪被人收走了，连弹药袋都没剩下。
我把其中一具翻过来一点，后背两个弹孔，血早就流干了，黑乎乎地结在布上。
我松开手，任由尸体砸在地上。
看着这些尸体我意识到了不好，手脚并用爬上车厢。
果不其然，车里早就空了，原来放物资的货架倒的倒，散的散，昨天只拿了一半的物资，份量重的大铁箱子我们都没动，今天大铁箱子全没了。
地上还留着两道深深的拖痕，从架子一直划到车厢门口，灰里印着箱子的四个角。
我有些生气，想使劲踢一脚铁架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踢一脚会有不小的动静。
外面的两具尸体，再加上空了一半的车厢，明摆着是苏军搬走的，而且走得不慌不忙，说明很可能就驻扎在附近，动静大了把人引来，我们五个人都得死。
我拿手电环顾四周，抬脚往左走了一步，脚尖碰到了什么，软软的，我用手电筒往下一照，是半包拆开的饼干，里面被掰走了一块，就剩两口的样子扔在这里。
我蹲下身，把饼干捡起来，在手电底下照了照。
似乎是有人吃了两口，直接扔了。
攻进柏林的苏军自然看不上这个，柏林城里所有的美食都是他们胜利的奖励。
“找一下车厢里还有没有别的食物。”我没回头，压着嗓子说。
他们几个点点头，猫着腰散开，在车厢里搜起来，运气不算坏，还真让他们找出来半袋面粉，两听猪油，一小包盐，还有六听肉罐头。
这些东西散落在地上，有的滚进了犄角旮旯里。
我猜就是太零散了，苏军懒得去捡，正好便宜了我们。
我把那半包饼干递给了身旁的一名士兵，他似乎是真饿急了，接过去直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咀嚼声在空车厢里显得格外响，我皱了下眉，他立刻用手捂住嘴，腮帮子鼓着，一点一点地咀嚼。
“省着点。”我把他的手往下压了压，“没人跟你抢。”
他讪讪一笑，把剩下的半包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我蹲下身，把这些剩下的东西分进两个袋子，掂了掂，很沉。
这份量不多也不少，够几个人吃一顿，我把袋子递给其他两人，想着回去的路上再搜一点。
“回去吧。”
回程没走来时的路，来的时候心里就记着路线，哪条街昨天还能走，哪条街今晚不能赌。
出车厢前，我听见东边有装甲车碾过街面的动静，苏军夜里换哨，有时候会把车开出来巡逻，多绕一个街口。
我们穿过一栋半塌的公寓楼，打算从楼另一头的豁口翻到下条街去。
楼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举了举拳头，后面的人都放慢了脚步。
脚底下全是碎砖，每一步都得看着，不然一不小心就摔个马趴。
就是在楼道里，我听见了动静。
不是枪声，是人的声音，很近，就在隔壁那栋楼的院子里，隔着一条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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