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险些暴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坦克慢慢停了下来，我悠悠转醒，睁着眼睛看天发愣，天还是黑的。
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环顾四周，我们把车停在了公路上，路两边全是田地，黑漆漆的看不清轮廓。
公路笔直地通向普吕姆，前面一片灯光，想必就是那座城了。
皮克中校从吉普车上下来，压着嗓子说：“前面就是普吕姆了。都记住，千万不要暴露自己，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明白！”所有人小声应了一句。
吉普和坦克重新发动，开着大灯，慢吞吞地朝那片灯光开过去，凌晨的普吕姆静得像口井，除了路灯，整座城几乎没有一点光。
离城越近，我的心提得越高。
皮克中校举着望远镜看了一阵，做了个减速的手势，我朝前面一看，公路中间横着一个哨卡，拒马路障已经摆开。
我们刚一靠近，一个美国军官就伸手拦住了车，等车停稳了，他扶了扶大檐帽，带着两名士兵走了过来。
“晚上好，先生们。”他朝车里敬了个礼，“有通行证吗？”
前面的司机递过去一张纸，军官打着手电反复看了两遍，又抬头扫了一眼坦克，把通行证还了回去，然后径直朝坦克这边走来。
他一脚踩上履带，手抓住坦克侧面的扶手，一用力就翻到了跟我平行的位置。
我的右手已经攥住了枪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他有一点不对，我就先下手。
可他什么也没干，就那么看着我，看着我攥在枪柄上的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松点，小姑娘，我不是坏人。”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钢盔：“叫什么名字？”
“爱……爱兰。”我报了自己的假名，右手才慢慢松开。
“多大了？”
“十八。”
“十八？”军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自言自语，“看着不像啊。”
我心里默默算了笔账，要是在半年前，这话还真没说错。
可惜自从从那片诡异的森林里走出来，我的样子就自己往前赶了一截，脸长的比之前成熟了好多，看着像二十多岁的了。
铃铃铃……铃铃铃……
就在这时，哨卡房子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军官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快步跑了回去。
借着车灯的光，我看见吉普上的皮克中校侧过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军官小跑着回来了，脸上没了刚才那股嘻嘻哈哈的劲：“上面刚来的命令，最近几天，晚上可能有德国佬穿着咱们的军服搞破坏，普吕姆驻军少，请车队的中校配合核实身份，一会儿有专人来核对。”
核实身份？！
我们这一车人，从通行证到番号，全是伪造的，这一核，还不得当场露馅？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都快盖过坦克引擎了。
“用不着这么严格吧？”皮克中校笑着凑上去，一副套近乎的样子，“大家都是自己人。”
“抱歉长官，这是集团军参谋部的命令。”军官面无表情，一点缝都不留。
“行。”
皮克中校死死瞪了那个美国军官一眼，然后，在军官看不见的角度，冲我们比了一个手势，手腕往下一压，五指收拢。
这是在基地学过的，准备战斗。
吉普上的人全都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枪，我也把右手放回枪柄上，顺势从坦克上爬了下来，装得笨手笨脚的，一个医疗兵，本来就不该会跳坦克。
过了一会儿，一辆架着机枪的吉普亮着大灯，从普吕姆城里开了过来。
军官抬手挡了挡灯光，走到车旁敬礼：“你好，布莱克少校。”
布莱克拿着一张表格下了车，身后跟着个副官，我就对着车灯，看不清来人的脸。
布莱克走到皮克中校跟前，伸出手要握手。
而我已经做好了拔枪的准备，坦克后面，几支汤姆逊的枪管悄悄探了出来，几个带军刀的也围了上去。
就差皮克中校一个手势。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布莱克少校忽然朝我这边看过来，眼睛越睁越大：“哎——你不是第三军的那个爱兰吗？”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他几眼。
……啊，想起来了。
布莱克营长。
当初在那座镇子里，就是他带兵清剿的，我从废墟里被“救”出来的时候，问我名字的是他，听我哭诉的是他，把我搂在怀里拍背哄的还是他，末了把卫生员叫来给我清创上药，还夸我是他见过的最坚强的小女孩。
小爱兰，他上回就是这么叫我的。
这哪是来查我的，这是老天爷派来保我的。
“布莱克营长？”我故作惊讶地喊了出来，“真的是您！”
“哈哈哈，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布莱克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搂住，熊抱得我脚都快离了地，“我调防到普吕姆了，对了小爱兰，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们的防区不在这边啊？”
“少校，你们认识？”哨卡的军官凑过来问。
“认识认识！”布莱克拍着我的肩膀，“当初我救过她一命，没想到还能再见着。”
“哦——原来是少校的熟人啊，”军官脸上的线条松了下来，“那就不用查了嘛。”
我也跟着笑，笑完赶紧把话头接过去：“谢谢您，少校。对了，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长官，路易斯少校，我们来这儿执行任务，具体的不太方便说。”
“那行吧。”布莱克冲皮克中校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少校，光顾着跟熟人叙旧了。”
皮克中校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没事没事，没想到我的属下还被您救过，您看都这个点了，咱们边走边说？”
“行，走！”布莱克笑着把那张没派上用场的表格往副官怀里一塞，转身上了自己的吉普。
皮克中校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快步跟上去，爬上布莱克的吉普。
这一路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跟住布莱克，一来他是我的活档案，往后谁要再查身份，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二来他是普吕姆城里的营长，城里的布防、兵力、岗哨，跟着他走一圈，比我们自己摸一宿都全。
一举两得。
只是……
吉普发动了，布莱克握着方向盘，随口就问：“话说回来爱兰，你们部队怎么到这儿来了？路上顺当吗？”
我看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城区，深吸了一口气。
谎，才刚刚开始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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