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下一地狼藉，散落的物品和汽车碎片遍布谷底方圆二百米范围。汽车下坠引擎被撞击变形，漏油，爆燃，烧成了骨架，里面还有两具姿态扭曲的焦黑身影。有些尸体被野兽啃食而残缺，长时间暴露在潮湿的丛林深处，发出阵阵恶臭。
书凉捂紧口鼻，脸色潮红，小手紧薅胡椒的头发，拽的他呲牙咧嘴。
胡椒放下书凉，把衣角撕成宽布条并用水壶沾水，递给书凉说：“我要是不给你这个，恐怕你会把自己给憋死，而且还会把老子的头给薅秃掉的！”
书凉从他后背滑下，接过湿布鼓着腮帮快速把它系在鼻口位置，长出一口闷气。胡椒看他系的有些紧，顾不上自己，帮助书凉先把布条松紧调好，摸着他的脸蛋：“系太紧也容易呼吸困难！”
书凉点头：“我知道！哩快系上。”
“你不要过去了！”胡椒看着不远处的狼藉，转身：“就待在这等我。”
胡椒把背包放下，取出军刀和手枪分别插在腰侧，又取出手电筒交给书凉，他仰头辨识大致可以通行的位置说：“我会从那里的山脚...有几株橡树的那里上去，顺着左右70度的扇面向上，如果偏离...你就用手电筒给我信号...向左闪一下，向右两下！”
“别害怕...如果察觉哪里不对就开枪！优先照顾好自己！”书凉点头，他看着胡椒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不安。胡椒背影消失，他向前跑了几步又停下，左右瞅了瞅，找了一株枯树爬了上去，站在粗壮的枝干上，抱着枝丫忍住没哭。
两只山鹰在山谷的天空上盘旋，这里已经成了动物们相互角逐的猎场。胡椒攀爬时一直在辨别山岩的裂隙走向，他必须得赶在天黑前返回。
远处看上去险峻光滑的山崖，没有胡椒想象中的陡峭。他在寻找可能返回会借助到的支点，凸起的岩石和大裂缝，嘴里一直数着距离、方位和高度。
书凉的手电筒没动，因为用不上而开心。他盯着他的身影眼睛眯起，直到胡椒爬上了需要被救助人的位置，他才放松紧绷的心弦。
胡椒头顶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借助裂隙爬到山崖凸起的大石块，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坐在尸体边木讷的驱散虫鸟，左臂无力垂在身侧。胡椒与她对望的第一眼，就让他的心脏剧烈悸动。那是一双绝望空洞的眸子，脸上血迹干涸，变成暗黑色，她转脸的时候，正巧是胡椒露出上半身正在攀爬的过程，泪目无声，冲洗出两道白色水痕...
火车很慢，人群拥挤，花纹在绿皮火车的卧铺上一天一夜没合眼。他舍不得滇南，舍不得军营，舍不得出生入死的兄弟，舍不得硝烟的味道。纵有万般不舍他也决定离开，因为家里有安妮在等他。
这场战争吞噬了太多的生命，前一秒鲜活的战友还在嬉笑谩骂，后一秒人就没了，战火的无情和血腥早就改变了年轻人的心，重新塑造了新的人。
他蜷缩在卧铺的角落里，几乎缩成团。在军营里的时候，有熟悉的面孔和熟悉的声音，大家相互陪伴，彼此慰籍，是愈合‘创伤’的良药，可他选择了独自承担和忍受。被角已经被洇湿，时间久了又被捂干，可这该死的火车依旧我行我素，走走停停，不要脸到没有一点时间观念！
“书凉！书凉！”胡椒背着一个女孩返回。
“我在！”书凉从树上滑下，割破了手腕，他快步跑到胡椒身边抱着不松手。
“回来了，回来了，放松点，放松点...”胡椒抚摸书凉的后背，安慰。
“找个地方过夜...离这里远点，我闻到了野兽的味道...虎牙呢？戴上！”胡椒嘱咐书凉。
“嗯...哩把她放下！”丛林里光线昏暗，书凉凭着记忆找寻下山时的路。
“她受惊吓过度...现在不能自己行走...”胡椒喘息声变重，从崖上一个折返，耗尽了他的体力，他眨巴眼皮用来挤开滑进眼睛里的汗珠。
胡椒在咬牙坚持，悬崖对面短短两百米上山的路，让他精疲力竭，四肢颤抖。等他们终于爬上矮山顶，胡椒仰躺在地上低语：
“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说完胡椒转头看着身边的书凉。
“必死则生，幸生者死！”书凉说完不再去看他。
凌晨，绿皮车厢里有个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到最后实在挤不动了，他停下跳脚：“求求你们了，我都快拉裤子里了！”
“让一让好不？我喊你爹还不行嘛...老子总不能被憋死吧？！”
“行行好，老乡！行行好！我给你介绍对象行不？我们医院的护士都是善良的大姑娘...可漂亮了！”
“那不行...人家不一定来这里呀...你先让我过去，我跟她商量一下？讲理不？”
“那你不让我过去我怎么把她带来？不把她带来你怎么见人家？是吧？你看...就在前面的车厢里，我过去就能把姑娘带来！”
“我骗你干啥？我要是骗你...花纹就是你孙子，行不？亲孙子！绝对亲生的！”
“大爷，咱得讲道理呀！你平白无故的多个大孙子，还不开心吗？对呀...好事呀！”
“谁会笑话你啊...没结婚怎么了？没结婚就不能有孙子吗！我第一个不同意！”
“大姐！大姐！让一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啥...你打我干啥？我把花纹介绍给你行不？别打...别打人啊！”
“谁一脸褶子！老子那么年轻!”
“大妈...大妈...大娘！醒醒啊...欸？姑娘啊！这都能睡着？你包被人偷了！”
“哥们？哥们？稍微让一点，让我挤过去！就挤一下！两秒钟好不？你不晓得两秒多重？嗯...有半斤！我花纹向你保证...对！只多不少！”
“他娘的！老子幸好是个爷们，要是女的能被他妈的挤怀孕...嗨！哥们，我又回来了...对，谢谢！”
“大姐...大...再动手我可还击了啊！我拳头很重的，对，那小哥说的对，有两秒重！”
“大爷...咱得讲道理啊，不是我没带来，是人家根本挤不过来，怕被挤怀孕...你看这事弄得！怪我，我去那边再找...好嘞！”
就在他松口气，带着坏笑经过一间卧铺门口的时候，突然被拽了进去...
“你***到处败坏老子名声！”花纹瞅准机会把多嘴的姜南一把拽进卧铺室内，把对方的胳膊反拧到身后，一直胳膊勒住他脖子，胯下还被腿顶着，一动不能动。
“听我讲...我给你介绍对象...诶？花...花纹！是你吗？哈哈...真他娘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哇！放开！老子可是从滇南战场回来的！”
“收缴了！”花纹摸索姜南的衣兜，掏出肩章和领章松开手：“还给你...还是个一毛二！丢人！”
“老子丢人？”姜南接过塞在怀里的荣誉小心收好，指着花纹骂道：“你他娘的混了好几年还是个大头兵，有逼脸说我？”
“哼！老子在战场上是故意把肩章换成列兵的，你个傻鸟！”花纹掏出一枚肩章：“一毛三！”
“哈哈哈哈...你真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为了回去骗花老头的吧？你呀，贼不要脸！”
“我...”花纹气的脸红，不想理他。
姜南一把抱住花纹，大哭：“老子他娘的以为月老拿我俩的红线去织内裤了！！这辈子不好再相见了！”
“放开老子...那死老头...干不出来这种技术活！”
“你怎么知道是我？”
“开火车的驾驶员都能听到你的公鸭嗓子！你两次经过老子门前，我又不瞎！”
“又不聋...又不瞎！”卧铺里一个黑脸汉子翻白眼说道。
“声音那样大！比我婆娘骂人声音还大！”下铺一个白脸瘦弱的汉子嘟囔。
“给俺...介绍对象吗？”一个胖子缓过神，盯着姜南眼神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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