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匆匆而过,苏宴靠在廊柱旁,手里捏着些鱼食,却只是望着满池的荷花发呆。
“姑娘。”翠雀走过来,将手中的牌子递了过去,“时间到了,我们该去赵府了。”
一阵风过,吹起一池涟漪。
苏宴恍然回过神来,嘴角忽的扬起一丝苦笑,抬手接过翠雀手中的牌子。但就在进屋之前,苏宴身形一顿,稍稍回过头,一眼之间,满池荷花衰败,只剩下一池颓唐。
“姑娘……”
翠雀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以前看来欢喜,如今在看,只觉得多余。”
苏宴说着,抬脚进了屋子。
“那下回,翠雀将这池子填了,为姑娘栽上一片昙花可好?姑娘觉少,夜里睡得晚,刚好可以趁着月光赏花。”
翠雀跟在苏宴身后进了房间,翠绿色的眼瞳里满是期待,似乎已经看到了月色下摇曳的昙花。
美人月下赏花,该是多美的一番风景。
翠雀满脸堆笑的拿过梳妆镜前的木梳,开始为苏宴梳发。
苏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面容,以及翠雀满脸的笑意,开口道,“若你喜欢,也无不可。”
翠雀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脸的欢欣雀跃。
“这丫头想到一出是一出,到头来,还不就只会指使我。姑娘,可别由着她胡来了。”
一道男声忽然从房梁上方响起,翠雀笑意盈盈的脸猛地沉了下来,一甩手,几片绿叶便化作锋利的绿光,向房梁处刺了过去。
“山吹,不该你多嘴的时候别插嘴。”
一旁躺在房梁上的山吹身形一动,转眼间,便捻着那几片叶子落在了地上。
“几日不见,我们家翠雀还是如此……身手不凡。”
翠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最后一只金簪插好,便站起身,恶狠狠的瞥了山吹一眼,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大红色的衣裙。
“姑娘,今日穿这套可好?”
苏宴随意看了一眼,弯唇点了点头。
“此去几日,可有收获?”
苏宴一边换上衣裙,一边问道。
内室外靠在门边的山吹,听见这句话,却是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内疚,“我一路追到了云雾山,忽然失去了线索,我怕姑娘等急,就先回来了。”
“什么?!”
一听这话,翠雀直接掀开纱幔冲了出来,一脸恼怒的揪住了山吹的衣领。
“你可知道,那是姑娘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你居然查丢了?亏得你还有脸回来!”
翠雀说着,翠绿色的眼瞳冷光逼人。
“好了,”苏宴整理好衣裙,抬手掀开纱幔,“意料之中的事,何必责怪山吹,今日还有事,这件事以后再说。”
听见苏宴这么说,翠雀才不甘心的松开了手。
“先去赵府吧。”
苏宴抬脚向屋外走去,在路过山吹身边时,只是轻声道,“你身上跟了东西,去一趟桑藜院。”
山吹脸色一变,行了个礼,身形一闪,转眼便离开了房间。
翠雀撇了撇嘴,小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早知这样,当初就该让我去追的,不该交给山吹这个废物。”
苏宴稍稍转过头,看了翠雀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不该如此说山吹。”
翠雀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我又没说错。”
昨夜又是一夜的风雪,长昀街边堆满了未化的积雪,路上满是泥泞,就连马车也行的慢了些。
翠雀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路边,眼角的余光忽的瞥见一座高楼,张灯结彩,似乎是刚开张的样子。
“积香楼……”
翠雀放下车帘,忍不住道,“怎的取了这么一个名字,难不成是座青楼?”
苏宴听见翠雀的嘀咕声,嘴角忍不住挑起一丝笑意,“是赵府新开的食楼。”
“原是吃饭的地方……”
翠雀点了点头,忽的像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赵府?”
这不是她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吗?
抬眼看去,苏宴又闭上眼睛继续养神,翠雀也就乖巧的闭上了嘴。
马车缓慢的向前驶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停在了赵府的后门处。
翠雀扶着苏宴下了马车,清颜早就等在了此处,看见戴着半边面具的苏宴和翠雀,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的神色,立刻迎了过来。
“奴婢早早便在此候着了,请苏姑娘随奴婢来。”
说着,推开了后门。
苏宴跟在清颜身后,一路上转过几道回环的游廊,越往里走,越能看见路边杂草丛生,就连院落也开始变得破败。
终于,清颜在一处破旧的小院前停了下来,“我家夫人就在里面,地方破旧了些,还请姑娘见谅。”
清颜抿了抿唇,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
“无妨,”苏宴看了一眼院落墙上的青苔,一边往里走去,“五味子,赤芍,丹参……”
听见这些药材的名字,清颜明显愣了愣,不过也是,这满院子厚重的药味,任谁都能闻得见。
“这是大夫新给我家夫人换的药方。”
清颜说着,急忙走上前,替苏宴掀开了满是灰尘的挡风布帘。
“大夫特意嘱咐了,我家夫人切不可沾风。”
苏宴抬脚进了屋,屋内浓郁的草药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若不是经年积累,只怕不会有这样浓郁的药味。
“隔了风,也隔了阳光,于病无益。”
清颜明显顿了顿,但也只是垂下了脑袋。
房间内室,四面的窗子都被厚重的布帘遮住,半丝光也透不进来,只有头顶的几片瓦片换成了透明的琉璃瓦,透进了几丝光亮,屋内半昏半明。
而进来之后,这药味也比外面浓了两倍不止,压的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苏宴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清颜却半点反应也没有,显然已经习惯了这股药味。
“姑娘请坐,我家夫人马上就醒了。”清颜不知从哪儿搬了把椅子过来,认真的用袖子擦了好几遍。
苏宴环视了一眼屋内,只见屋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外,就只剩下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几个木头箱子。
苏宴垂下眉眼,眼里有些情绪一闪而过。
片刻之后,房间角落的床上传来一阵声响,一旁的清颜立刻紧张的跑了过去。
“夫人,苏姑娘来了。”
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但声音很低,想来身体已是虚弱到了极点。
下一刻,沈懿便在清颜的搀扶下出现在了苏宴面前。
沈懿一身褐色衣裙,在这冷天里显得尤为单薄,尤其是那瘦削的身形,就似是冬日枝头一朵伶仃的花,随时会被风雪摧残去。
对比苏宴一身大红衣裙,燃烧的热烈,沈懿就是雪堆里的一截枯枝,风雪掩埋,不见丝毫生机。
“苏姑娘,多谢你能过来,我这儿气味不好闻,还请见谅。”
沈懿在清颜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与苏宴之间,不过一桌之隔。
苏宴笑着摇了摇头,“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不知你要以何作为交换?”
说罢,苏宴抬了抬手,身后的翠雀便将一个描金的檀木盒子放在了沈懿面前的桌子上。
沈懿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子,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苦笑,眼里是一片死寂。
“夫人……”
清颜红了眼眶,有些担心的捏住了她的衣袖。
沈懿回头安抚般的看了她一眼,“晚上的药该开始煎了,小心误了时辰。”
清颜擦了擦眼眶,转身出去了。
“清颜从进府时便跟着我,若不是……”
沈懿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些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句话说了一半便停了,眼角眉梢全是黯然。
苏宴沉默着,抬了抬手,翠雀便转身离开了房间,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下了苏宴和沈懿两个人。
“倒转时光,本就违背世间规律,你要付出什么,可知道?”
世间万物本就有其规律,时间向前发展,又如何能回头再来?
无论是遗憾,不舍还是不甘,终将在岁月中成为过去。
苏宴站起身,走到那几片琉璃瓦下,稍稍抬起头,透过那几片瓦片,便能看见几枝被积雪压弯的柳枝。
团团白雪中尤见几点翠绿,好似勃勃生机破茧而出。
长久的沉默后,苏宴回过头,沈懿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背影瘦削,竟如同枯骨一般。
“这样看不到头的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既然如此,不如奋力一搏。”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