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而险,但总归小姑娘是灵巧的,一路也都算是安全,她走了近两个时辰,也是乏了,恰行至一流水旁,见这水十分清澈,倒是可以饮用,而且水源不远处还有个山洞。所以柳悦溪当即便小跑朝水边奔去,背着不少草药,她总算有地方歇脚了。
她取出一水壶,灌满了水,尝了一口,溪水十分甘甜,她很满意,又重新给水壶装满了水,迈步朝山洞走去。
山洞里面有些黑,她只隐约看见一块略平整的大石头,她感觉洞中呼吸还算顺畅,便暂时离开去寻来一些柴火点燃视物,天启剑谱虽然厉害,可她还小,并未领会其中精髓,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决定熟悉好周边环境再作休息。
她四处环视,在洞中来回踱步,一时不慎,竟被一物绊倒。
她有些不爽,重新爬起来望回去,竟瞧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人是个清朗少年模样,左肩受伤,伤口已经有些化脓了。
这一绊,原本昏着的少年悠悠转醒,他很警觉的瞪着她,“你是谁?干什么的?”
见他可以讲话,她反而淡定了,她道,“你不必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本是上山采药的,恰巧路过此处,试问你这是受伤了吗?若是如此,你可信得过我,让我帮你瞧瞧?”有人试药,正好历练一下她新学的医术,她何乐而不为?
“你?你懂医术?”少年眸中略显惊讶。
“是啊,已经学了七八日了。”
少年此时心中早已波澜不惊,不过,他想,若是真叫她医好了,倒也不错,反正左右也没的选了。但若是真叫她医好了自己,那这丫头,天赋不浅啊!待过后自己定要查查此人来历。想罢,他应下了,“好,你且试试吧,我,信得过你。”
“好。”你既信得过我,我便也定要你活着。
于是柳悦溪上前欲解开他的宽大衣袍。
“你做什么?”他实在太警觉了。
“喂,我说你怎的如此警惕?还怕我杀你不成?你伤在左肩,我不解开你的衣服又如何治伤?”她看上去似是生气了。
少年看向她那清澈的双眸,这不是一个擅长心计的人该有的,想到她年纪尚轻,自己却在用审视的眼光看她,实在是把人都想坏了。
“对不起”,他态度诚恳的说道,“先前总以为人心险恶,但现在方觉姑娘和那些人并不一样,你很善良。”
柳悦溪才没有那么坏的脾气呢,刚刚吼他也是为了让他消停些。她取下背篓,在诸多草药中寻出止痛的草药,似乎有些不满意,她说,“你就先将就下吧,药得弄碎,你别嫌弃我哦。”她把草药扔进口中嚼了几下还不忘解说,“这是止痛的草药,先敷一下吧”,随后她把草药涂在他衣服外面一点,随后一点点掀开已经粘合皮肉的衣服。
她见他额头布满汗珠却一声不吭,顿时来了兴致,她问他,“你不疼吗?”
他摇了摇头说不疼。
柳悦溪此时也不由感叹此人意志坚强,心中想着,‘他这是经历过什么?想必一定很难熬吧?’她想到这些又微微叹息着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段布条递到他嘴边,“咬着点吧,你这腐肉是要剔除的,会动刀子,所以一会儿会比现在更疼,以至于疼昏也说不定。你先忍着,我会尽快。”
他点头算是应下,她拿出刀,放在火上烤了一烤,又取出一个似镊子的物什夹住了腐肉,眸中没有丝毫质疑,刀也锋利的落下。
“嗯。”他闷哼一声 ,竟只是如此。
“你没事吧?还好有止痛药,我再给你敷一些有助伤口愈合的药,马上就好。”有许多种药材要搭配起来才有效,所以她忙碌了许久,她挑了眼下算是最好的药材,说的“你便将就一下吧,我入山到现在也就采到这些草药,不过,眼下看来,却算很不错了,至少,治你的伤足够了。”
少年虽不太懂医 却也识得几种药材,采这么一筐怎么也要一整天吧,带着疑惑,他问,“你入山多久了?”
“到现在约莫三个时辰了吧。”
这诸多名贵草药仅用了三个时辰,少年心中不免再次惊讶,这姑娘真不一般,不自觉的他问,“你叫什么名字?”问清楚以后若是要查她也会更方便些,如果可以,有机会,他想把她招到自己这里。
柳悦溪思索一下,她觉得眼前之人并不是坏人,思量了一下,觉得说出来也无碍,她笑着回答,“柳悦溪,天启人,你呢?叫什么名字?又从哪儿来?”
这丫头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自是不会与自己交恶,他也没什么防备的,于是他答道,“裴梓夜,天权人。笏山危机四伏,你一个小丫头……”就不怕有危险,受伤吗?
这句话才说一半,不知怎的他便又觉一阵头昏。
柳悦溪看出面前的人有些不对劲,试探着问他,“呃,那个,裴……梓夜是吧,你怎么了?”
他强打精神回答她,“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昏。”
头昏?“你可是还有伤?”她急忙上下打量起他来。
这会儿裴梓夜已经动不了了,柳悦溪费了好大劲才发现他右腿边有血迹,她拿起刀挑开他那受伤的腿旁衣物,直接便看见一条约五厘米长的伤口,伤口血淋淋的,是剑伤,而且是被毒剑所刺,伤口处血迹发黑,但据悉此毒不会立即发作,仅在用了治愈之药后才会会加剧蔓延,否则与平常伤口无异。
柳悦溪感叹下毒之人竟如此狠毒,这摆明了是不想让他有活路啊,随后,她连想都没想,便俯身吸毒,直至血液变为红色,她才放心的包扎。
裴梓夜动弹不得,唯五感尚在,他清晰的看见她在为他吸毒,心中感慨万千,天启人,都这般见义勇为吗?甚至……,这丫头,可知她自己在做什么?
柳悦溪忙前忙后,丝毫不清楚眼前人心中所想,伸手从袖中取出母亲给的百毒散,化在水中,欲给他喂下,未料他暂时无法自行吞咽。
“张不开嘴?”她急了,这可怎么办?好不容易大发善心救个人,她是不会准许他死的,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劲。寻思了好半天,她眼珠一转眼才有了主意。她喝下药含在自己口中,俯身对准他的唇,将药度给他,强迫他将药咽下。
裴梓夜瞪大了双眼,被她的举动惊到了,心中竟感觉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一个姑娘,看发髻是个未出阁的,刚刚在给他吸毒,现在又度药给他,名声会被他糟蹋的!她这恩情,除了……恐怕他此生也难以全部回报了。
“母亲给我的药自是极好的,不出意外,你一刻钟后便可慢慢恢复,我有些倦了,先睡一小会儿。”说罢,竟一点点倒在他身旁,沉沉睡去。其实,她这般疲劳,也有些许她吸入了剑毒的缘故。只是她吸的少,休息一会儿也就没事了。
一刻钟后,裴梓夜果然慢慢恢复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可以行动自如,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觉得甚是可爱,不由多看了几眼,心中想道,‘本王活了二十余年,见过的女子不在少数,却还从未真正正眼看过任一女子,柳悦溪,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丫头,本王记住你了。’
可能山洞中有些冷,小丫头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他便微微侧过身似搂着她一般,小心谨慎,怕她冻着。
他这一动,反倒使柳悦溪醒了,她睡眼模糊,许久未动。
“弄疼你了?”
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她一下子就精神了,“我睡了多久?你好了?太好了,没弄疼我,没弄疼我,嘿嘿,我太厉害了吧,裴梓夜,你可是我的第一位病人呢。”她立马清醒了,毫无睡意。
这丫头怎的这般活泼?似是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嗯,丫头,你师从何处?”
“未曾拜师。”
“无师自通?”他又惊讶到了,今日这个丫头,可当真是让他耳目一新,“柳悦溪,你天赋不浅啊,凭你的能力应当早日拜师,切莫荒废才是。”他也是个惜才的人,“听闻这山中便有一位神医,唤作棠欣怡,人称‘妙手仙灵’,不过却早已隐居笏山,或许,你可以碰碰运气。”
柳悦溪点点头,“我听母亲说起过,那位女神医容颜绝世,却不慕名利,只救有缘人,从未收过弟子,也无人知晓她的年岁。原来她就在这笏山之中啊!裴梓夜,谢谢你告诉我哈”,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色,眸中略显失望,“我是时候该和你告别了,还有几味药材需要采齐,唯恐时间太久,家母惦念”,见他伤口处理好了,她也不打听他伤的来源,好奇心害死猫,知道的多总归没好处。
“好。”他看见了她腰中的玉佩,记下了样式。
“嗯,裴梓夜,有缘再见,告辞。”说罢,拿起背篓冲他一笑,转身离开。
‘有缘再见?一定会再见的’,他心中如是想到。
之前他受伤不便,连求救都困难,如今…倒是方便了,思前想去,还是先通知下下属吧。他摸向腰间找到了信号弹,扶着墙边缓缓走出山洞,朝天空一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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