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我和段桐都是彼此沉默着，在高速路上一路向北。
但我真没想到，这一跑，竟然就是两天。
段桐开车不算快，稳妥的像是个中年老司机，三四个小时就会休息半个小时，上个厕所或者吃点东西，很注意劳逸结合，但他不睡觉，一直在向前。
我也没睡。
眼睛看着窗外，我看见一座座只有在地图上看见过的城市名称从眼前划过，我默默计算着离家的距离。
我知道现在已经出了省，已经过了首都，已经快到山海关了。
而我们还在朝北走。
又从一个休息区上完厕所吃过饭，重新起航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段桐苦笑着说，原本以为自己就够能憋的了，没想到遇到更能憋的，他很纳闷的问我这么久不说话，难道不急吗？
我说不急，从小到大我都很少说话。
段桐问我为什么很少说话？
我说我找不到人说话。
段桐沉默了一下，问我以前出过门吗？
我说这是第一次，以前最远的是从村里来到沂州市。
“那你怎么也不问问咱们去哪儿？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我说，那好吧，咱们去哪？
段桐撇撇嘴，说去林鞍，听说过吗？
林鞍？
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中国地图，很快确定了方位和地标，顺口说林鞍简称“鞍”，外号钢都、玉都，是东北的一个地级市，国内重要的钢铁工业基地、也是东北地区最大的钢铁工业城市、中国第一钢铁工业城市，有着“共和国钢都”、“中国钢铁工业摇篮”的美誉。
段桐我艹一声，有些被惊到了，问我还知道什么？
我说还知道它是东北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 ，全市下辖四个区、一个县、代管一个县级市和一个自治县，总面积有九千多平方千米，人口三百六十万，还是环渤海经济区的重要支点，是副中心城市，是国务院批准的具有地方立法权的城市。
段桐翘起了大拇指，夸了一声牛逼，都说知识就是力量，他现在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他这个去林鞍好几次的人都还不如自己这个没去过的，这些事儿他还从来没听说过。
说着他有些惭愧，介绍自己是初中就辍学，靠在江湖上骗吃骗喝过日子，混了三十多了也没什么出息，一辈子看起来也就这样了。
“要是能从头再来啊，我也要好好上学。”
段桐呢喃似的感慨起来，又拍打了几下方向盘，有点埋怨的说，自己吃了太多没文化的亏了，就是考个驾照，科目一和科目四都考了五六次，最后还是花钱找人替考才过的。
真他妈的操蛋！
我不由被他这种气急败坏的语气逗笑了，安慰他说现在学也不晚，有时间就多看书，书中自有黄金屋。
段桐摇摇头说现在没时间了，当小弟的都是整天忙来忙去，哪里自己的时间啊。
我看着他，怎么看也不像个小弟，更不像是一个所谓的只能在江湖上骗吃骗喝的混子。
我觉得他应该和张虎的身份地位差不多，甚至可能更高一些。
但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兴趣打听。
不过通过这些对话，段桐开始打开了话匣子，和我聊天聊地聊人生。
我年龄阅历远远不如他，但我平日里爱看书，从书里看了很多的诗词文学、历史典故、物理化学，所以他的一些话我还是能接得住，甚至我还能跟他讲一些有趣的知识。
这一下时间开始过的欢快起来，又走了大概两三个小时，车子终于开下了高速，段桐活动了下手腕，长输了口气，冲我说，咱们终于快到地方了。
我也打起了精神，看向窗外，瞅见旁边的一个高耸的大广告牌子上写着：欢迎来到钢铁之都林鞍。
过了收费站，段桐将车子停到了路边，然后摇下窗户掏出根烟点上，又顺手递给我一根。
要是搁以前我肯定不会接，但来之前从玉姐那儿抽了一根后，我竟然有点想再试试了。
所以我接了过来，又接过了段桐的打火机。
点着，我有些生涩的轻吸了一口。
段桐的烟比玉姐的呛。
等到一根烟抽完，段桐看着灰蒙蒙的天色说，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个牛人，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都跟着他，一直到我来接你为止。
我问跟着他干什么？
段桐笑了笑，跟着他学点手艺，你要有能耐能学到他的三分水平，以后就可以在江湖上横着走了。
这么厉害？
我问是谁？
“听说过东北王吗？”
段桐的脸上写满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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