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傍晚，晚霞把河面染成橘红色，鹏飞踩着岸边软乎乎的青草散步，忽见前头柳树林旁围了群人，吵吵嚷嚷的像被捅的马蜂窝。他拨开攒动的人头挤进去，看见青石滩上躺着个湿漉漉的小男孩，旁边几个妇人正抹着眼泪。
【鹏飞】拽住身旁一个蹲在地上抽旱烟的大叔，急道：“大叔，这是怎么了？”
【大叔】磕了磕烟锅子，烟灰落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他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声音发颤：“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眼瞅着就跟丢了魂似的，‘扑通’一声跳到河里去了。捞上来时脸都紫了，早就没气了……”
【鹏飞】盯着男孩青紫的嘴唇，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抬头时眼里闪着亮：“我有办法。”
【大叔】猛地直起身，烟杆 “当啷” 掉在地上：“你有什么办法？”
【鹏飞】转身就往河岸东侧的巷子跑，回头喊：“你等我一下！”
穿过两排灰瓦土墙，鹏飞撞开自家虚掩的木门，看见张天道正坐在院里的老梨树下擦桃木剑。他一把拽起对方的胳膊：“天道，跟我来一下！”
【张天道】被拽得一个趔趄，剑穗扫过青砖地：“干什么？我这剑刚上了桐油……”
【鹏飞】已经拽着他跑出了院门，风掀起两人的衣角：“你跟我过来不就知道了吗？”
一刻钟后，两人喘着气跑到河边。张天道往人群里一瞅，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 那男孩胸口明明没起伏，天灵盖上却飘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
【张天道】踢开脚边的碎石子，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妇人喊：“你哭什么？这个小孩子不是还活着吗？”
【张天道】蹲下身扒开男孩眼皮，忽然拍手笑起来：“快看，快看！眼睛都睁开条缝了！这孩子眼睛可真够大的，跟小鹿似的！” 说着在男孩屁股上轻拍了一下，“小子，快起来，地上凉，别躺着装死了。”
话音刚落，男孩突然 “咳” 地吐出口河水，睫毛颤了颤，真就睁圆了眼睛。
【张天道】拍掉手上的泥，站起身拍了拍鹏飞的肩膀：“鹏飞，我们走吧！”
【鹏飞】盯着慢慢坐起来的男孩，快步跟上他：“好。天道，刚才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张天道】踹了踹路边的石子，石子 “咕咚” 掉进河里：“不是不干净的东西，是刚才那个孩子的魂被水鬼勾走了。”
【鹏飞】挠了挠头，脚步慢了半拍：“什么是水鬼啊？”
【张天道】回头瞥了眼渐暗的河面：“水鬼就是淹死在河里的冤魂，专门找替身才能投胎。刚才那孩子的魂被水鬼装在竹筒里了，我故意说他还活着，就是骗水鬼打开竹筒。等魂飞回来，人自然就醒了。”
回到家吃过午饭，日头爬到正当中，林轩和林枫窝在堂屋的竹椅上看电视，黑白屏幕里正演着武打片。
突然 “砰” 的一声，院门被撞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汉子冲进来，裤脚还沾着黄泥巴：“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姓张的大师？”
【林枫】暂停了电视，站起身：“是。”
【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汗珠砸在青砖地上：“请帮忙叫他一下吧！我儿子快不行了……”
【林枫】朝西厢房努努嘴：“林轩，你去叫一下张天道。”
【林轩】趿着拖鞋来到西厢房，见张天道正趴在桌上打盹，推了推他的胳膊：“天道，外面有人找。”
【张天道】揉着眼睛出来，看见堂屋的汉子，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汉子】“扑通” 跪在地上，膝盖磕得青砖闷响：“大师，我姓刘，住在河对岸的柳树屯。我儿子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从昨天起就躺在床上翻白眼，请来的郎中都束手无策…… 求您去看看吧！”
【张天道】连忙扶起他，袖口蹭到对方的汗渍：“刘叔，你别叫我大师，我可承受不起。你叫我天道就成。”
【刘叔】直抹眼泪：“好的，天道……”
【张天道】拎起墙角的布包：“好了，我们先去你家看看吧。”
【刘叔】连连点头：“好，好！”
【林轩】和【林枫】立刻关掉电视，跟在后面：“我们也去。”
【张天道】回头笑了笑：“好，走吧！”
穿过两座石桥，一行人来到刘叔家。院子里的鸡被惊得扑棱棱乱飞。
【张天道】指着北屋：“刘叔，人在哪？”
【刘叔】领着他们往屋里走，声音发飘：“我带你去……”
【张天道】跟着他走到挂着蓝布门帘的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刘叔，你在外面等我。”
半个时辰后，张天道掀开门帘出来，眉头还皱着：“他之前去过哪？”
【刘叔】蹲在门槛上，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前天跟村里的孩子去河边摸鱼，回来就说头晕……”
【张天道】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水鬼勾魂。”
【林轩】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是水鬼勾魂？”
【张天道】坐在院里的石磨上，捡起块小石子在掌心转着：“水鬼分两种：一种是只夺魂，勾了人就跑；另一种不仅要夺魂，还想附在活人身上借尸还魂。看你儿子那样子，是第二种。”
【刘叔】“咚” 地跪在地上：“那怎么办啊天道？求你救救我儿子！”
【张天道】扶起他：“别急，一会儿我做法送她去超生。”
一个时辰后，堂屋正中摆起了神坛：三只白瓷碗里盛着清水，插着三炷香，黄符在烛火上烧得蜷起来。张天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拿起桃木剑指着香灰：“我神坛已经摆好了，可以开始了。”
【张天道】剑尖挑起张黄符，念念有词：“魂沉长夜，魄滞幽冥，因魂击魄，一如帝令，急急如律令！现！！！”
话音刚落，房梁上突然落下团黑雾，凝成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女鬼】指甲又尖又长，嘶吼道：“臭道士，你少管闲事！”
【张天道】往鼻尖凑了凑，剑穗扫过衣襟：“如果你非要叫我道士的话，那就不要在道士前面加个臭字。我今早刚洗了澡，身上还带着皂角香呢。”
【女鬼】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你少废话，看招！” 说着化作道黑影直扑过来。
【张天道】侧身躲过，桃木剑在地上划出道火星：“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一道金光从剑尖射出，女鬼被打得撞在墙上，“噗” 地吐出口黑血。
【女鬼】趴在地上磕头：“道长饶命…… 我也是被那孩子的生辰八字吸引，一时糊涂……”
【张天道】收回剑，剑尖点着地面：“你早点认错不就好了吗？这样，我念超生咒送你去投胎，可好？”
【女鬼】趴在地上磕头：“好，多谢道长！”
【张天道】举起桃木剑指向西方，声音朗朗：“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屈曲亡，债主冤家刀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困犹如自召，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急急超生！！！！
黑雾渐渐消散在窗棂外的阳光里。
林轩他们在客厅里攥着衣角等了半晌，终于见张天道推门进来。
【张天道】擦了擦额头的汗：“事情已经办完了。” 他指着厨房的方向，“对了，你弄些小米粥和咸菜，他醒了可能会有点儿饿。” 说着从布包里摸出枚黄铜铜钱，“我这里有个铜钱，你用红绳穿起来，给他戴在脖子上，能辟邪。”
【刘叔】接过铜钱，手还在抖：“好，谢谢…… 大师，那报酬……”
【张天道】已经走到院门口，回头摆摆手：“不用谢，报酬就算了。林轩，林枫我们走吧！”
【林轩】朝刘叔挥挥手：“好，刘叔，那我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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