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和池小鱼站在南州大学校牌下，鎏金的“南州大学”四个字在九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周围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提着行李袋的家长，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却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片安静的角落。
林渊的目光落在池小鱼手里那本封面素雅的书——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书角微微卷起，显然是常被翻阅的模样。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她总把笔记本的边角熨得平整，连批注都写得工工整整，此刻她指尖轻捏书角的姿态，和当年如出一辙，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褪去青涩后的温婉。
“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林渊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连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都悄悄用了力。池小鱼抬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即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穿过人群，绕过挂着“新生报到指引”的红色横幅，走到校园西侧一处种满香樟的草坪旁。长椅被树荫笼罩，九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樟树叶沙沙作响，带着清冽的草木香气，漫过两人的衣角。
坐下时，林渊刻意和池小鱼保持了一拳的距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些在高中毕业后、高考查分后、甚至来南州的火车上演练了无数次的道歉，此刻像堵在喉咙里的棉花，怎么也说不出口。倒是池小鱼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不远处喷着水花的喷泉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报考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林渊立刻回答，像是怕慢了半分就会错失什么，“你呢？”
“汉语言文学。”池小鱼转头看他，眼里盛着浅浅的笑意，嘴角弯起的弧度柔和得像初春的柳芽，“没想到，我们都来了南州。填志愿的时候，我还犹豫过要不要选别的城市。”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打开了林渊紧绷的心弦。他深吸一口气，樟木的香气涌入鼻腔，让他稍微安定了些。他转头认真地看着池小鱼，目光里带着积攒了两年的郑重：“小鱼，有件事，我欠你很久了。从高中那次误会之后，就一直欠着。”
池小鱼捏着书页的指尖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草坪上一只蹦跳的麻雀上，却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高中那次，我因为家里的事绪不好，又看到你跟许言……，就跟你闹了脾气。”林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拆解心底最在意的秘密，“我不该误会你，更不该不听你的解释，让你受了委屈。那时候我太幼稚，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却总用最笨的方式表达，导致我们渐行渐远。”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继续说：“后来你说‘巅峰相见’，我每天都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刷题到凌晨的时候，兼职累得不想动的时候，只要想到这句话，想到或许能在更好的地方跟你道歉，就又有了力气。现在我站在这里，想跟你说句‘对不起’，对不起那时候的不懂事，也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池小鱼垂着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百年孤独》的书页，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都过去了，林渊。那时候我们都才十六七岁，对情绪、对感情都太懵懂，很多事想不明白，也做不好。我后来也想过，要是当时我主动跟你多解释两句，或许就不会冷战那么久。”
她的语气很轻，听不出波澜，却让林渊心里一紧——他怕这份“过去”，是真的让她把两人的关系归为“青春的遗憾”，再也没有往后。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林渊会借着“同校老乡，互相照应”的名义，每天早上绕路去中文系的教学楼，给池小鱼带一杯热乎的豆浆——知道她不喜欢太甜的，每次都让老板少放糖；池小鱼也不会拒绝，偶尔会提前在图书馆占好位置，等林渊上完早课过来一起自习。
他们的相处像温水煮茶，慢慢升温。林渊写代码写累了，就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池小鱼——她总是捧着书，眉头微蹙，时而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阳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把她的字迹染得温柔；池小鱼读累了文学理论，就听林渊讲计算机课上的趣事，比如老师让用代码画小猪佩奇，结果有人画成了“抽象派野猪”，听得她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弯成了月牙。
周末的时候，林渊会约池小鱼逛校园。他们从东门的小吃街吃到西门的甜品店，林渊知道她喜欢吃草莓味的蛋挞，每次都要多买两个；他们会沿着湖边的步道散步，夕阳把湖面染成橘红色，池小鱼会捡起落在地上的枫叶，夹在书里做书签，林渊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拂去落在头发上的碎叶。
池小鱼的欲拒还迎，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细节里。林渊送她回女生宿舍楼下，她从不会让他送进楼道，总是在楼下站定，笑着说“上去吧，明天见”，却会等林渊转身走出十几步后，才慢慢上楼；林渊给她带热奶茶，她会接过，轻声说“谢谢”，却会在下一次见面时，从包里拿出一块自己烤的蔓越莓饼干，递给他：“昨天周末没事做的，你尝尝看，会不会太甜。”
有一次，系里一个男生向池小鱼表白，送了一大束红玫瑰。池小鱼礼貌地拒绝了，转头却在晚上自习时，轻描淡写地跟林渊提了一句：“今天有人给我送花了，红玫瑰，一大束，还挺显眼的。”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书本，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渊当时正敲着代码的手猛地一顿，屏幕上的程序瞬间报错。他紧张地抬头看她，声音都有些发紧：“那……那你怎么回复的？你喜欢红玫瑰吗？”
池小鱼抬眸看他，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盛了星光：“我说我更喜欢小雏菊，而且我心里已经有在意的人了。”
林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甚至有些发烫，连代码报错都忘了改，只是傻傻地看着她，直到池小鱼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耳尖都红透了。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时，南州下了第一场雪。雪是在凌晨开始下的，早上醒来时，整个校园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香樟树的枝叶上积着雪，像开了满树的白花。林渊一大早就在宿舍楼下等池小鱼，手里揣着两个暖手宝，还特意带了一把大伞。
“带你去个地方。”林渊把暖手宝递给池小鱼一个，又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去哪里？”池小鱼握着暖手宝，指尖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去学校后山的观景台，那里能看到整个校园的雪景，高中的时候我就想带你来，可惜那时候没机会。”林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两人踩着雪往山上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山间格外清晰。雪下得不大，像细碎的棉絮，轻轻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池小鱼走得慢，林渊就放慢脚步，偶尔扶她一下，怕她滑倒。
到了观景台，放眼望去，整个南州大学都被白雪覆盖。教学楼的屋顶积着雪，湖边的栏杆上挂着冰棱，连平时喧闹的操场都变得安静起来，像一幅素雅的水墨画。
“还记得高中那次初雪吗？”池小鱼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柔柔的，“我们也是在雪地里，学校后山的大枫树，你看到我冻得搓手，就把围巾摘下来给我，自己却冻得耳朵通红，还嘴硬说‘我不冷’。”
林渊愣了愣，随即笑了，眼里满是回忆的温柔：“你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早忘了。那时候我其实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却不敢说，就怕你把围巾还我。”
“怎么会忘。”池小鱼转头看他，眼里映着漫天的雪光，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个冬天的星光，“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甚至有点傻得可爱。”
林渊的心猛地一跳，像被雪地里的阳光烫了一下。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盒子是淡蓝色的，和当年李芳芳送他的笔记本封面很像。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的书签，书签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鱼”字，旁边还缀着一朵细细的雏菊花纹。
“小鱼，我不想只做‘不讨厌’的人，更不想只做‘可爱’的人。”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格外坚定，“这半年，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一起自习，一起逛校园，一起吃小吃，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我都觉得很踏实。我知道，过去的错不能一下子弥补，但我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对你好，把之前欠你的点滴，都补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池小鱼：“池小鱼，我喜欢你。从高中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现在，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池小鱼看着那枚刻着“鱼”字的书签，又抬头看林渊。他的耳朵冻得有些红，眼神却坚定又温柔，像雪地里的阳光，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她想起高中时他偷偷拍她的侧影，照片里的她站在军训队伍里，阳光落在帽檐上；想起他在桥头上对着波光笑的模样，想起两人在忘忧古镇牵手的画面,想起因为自己的转学，让他一度堕落谷底；想起这半年来，他每天绕路送的豆浆、自习时递来的纸巾、雪地里倾斜的伞……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水渍。池小鱼吸了吸鼻子，没等林渊反应，突然垫起脚尖，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带着雪花凉意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林渊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她发间沾染的雪的清冽气息，清晰得不可思议。几秒钟后，他才猛地回神，小心翼翼地、带着珍视，抱紧池小鱼，并加.深这个吻。
此时，外面的雪还在下，落在两人拥抱的身影上，落在学校里的每一处，宛如一片白色雪海。此刻，周围都仿佛静止了，只剩下两个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池小鱼才微.微退开，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她额头轻轻抵着林渊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笑意：“林渊，我愿意，我愿意做你女朋友。等这句话，我真的等了太久太久。”
听到这句话，林渊满心欢喜，环抱池小鱼的双手又紧了几分，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有的珍宝。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一样，又快又急，却格外合拍。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小鱼，以后的每一场雪，每一个夏天，每一个春秋，我都陪你一起过。再也不会让你等，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的钟声，“铛——铛——”的声响在雪地里荡开，带着冬日的清冽，却格外温暖。南州的风雪，吹走了过去的遗憾，掩盖了过去的误会，吹醒了藏在时光里的喜欢，也吹来了属于他们的、满是希望的未来。
属于林渊和池小鱼的故事，在这个飘雪的冬天，伴随着这个带着雪花凉意却无比炽热的吻，翻开了最温暖、也最绵长的一页。
顺祝各位“林渊”朋友，经历万般艰辛也能和自己的“池小鱼”失而复得，喜结良缘。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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