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莫小柏开车，旁边坐着若有所思的叶峥。
“怎么了叶总？聊的不痛快？”莫小柏见叶峥一直望着窗外，便不禁问道。
“聊的挺释然，整个人都放空了。”叶峥依旧望着窗外，一棵棵树木从眼前飞闪而过。
“那不就得了，能把您聊成这样，这个许行长看样子确实不简单。”
“想听故事吗？我看你一路挺无聊的。”叶峥打趣道。
“当然听了，我这都困的快睡着了。”
叶峥慢悠悠的与莫小柏讲起了一段曾经的往事。
展业银行，十年前。
叶峥所在的零售部，与公司部和结算部，并称为展业银行的三大业务支柱，许柏文时任叶峥的部门总经理。
那个时间是叶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新兵蛋子，一个无忧无虑以加班为乐趣的阳光少年，什么职位晋升，权利纷争，跟他统统没有半点关系。全部门的人都喜欢这个天天嘻嘻哈哈的小伙子，包括许柏文。
那个年代还不向现在这么发达，银行发卡都是手工制作的，说手工，其实就是把一堆堆的空白卡片，放到专用的制卡机器里，输入卡号，随着“当当当……”非常吵人的一阵响动，一批待发行的卡制作完成，清点数量没有毛病，装到盒子里，在发给各个支行就得了。
叶峥那个时间做的就是这个事儿。
因为做卡的设备很大，工作起来很吵，谁都不愿意挨着这个机器办公，所以就放在地下室，叶峥每天拎着一箱子白卡，放在机器里，启动开关之后，便蜷在角落的沙发里边听歌边睡觉，一觉醒来，活儿也干完了，收拾好卡片，还是一箱子，拎上楼，跟同屋的小姑娘逗逗闷子，收工大吉。
许柏文看到叶峥这么个小伙子***这些琐碎的活儿很是不爽，便把叶峥调到了更为重要的岗位，负责整个展业银行信贷业务的核心系统，这一下子，叶峥从“小叶师傅”摇身一变成了“小叶老师”。全行上下只要涉及用电脑，几乎没有不求着叶峥解决问题的。
对叶峥来说，忙点闲点并不重要，即使闲着他也没什么正事做，加上性格好会说话，这一下子，叶峥在展业打开了名气，愣是用短短的几个月独自挑起了以前需要半个团队才能做的工作。
因为经手的业务越来越重要，渐渐的许总召集加班、开小会这些事，叶峥参与的也就更多了起来。可以说，在部门的核心成员当中，若有若无的进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叶峥。
叶峥刚刚习惯了新的工作节奏，正待大干特干的时候，行里一纸调令，许总赴新的部门就任，依然是***，新来的领导贾总是以前的某个支行行长。这个看似正常的人事调动，引起的波澜可不小。
展业银行是个大机构，大机构的好处自然不少，但大机构该有的病一个都没少得。首先是为什么要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把许总调走，传说是许总这个人性格太过于桀骜，上面的行长论资历论能力，谁也论不过他，没办法只能另请高明。这个贾总又是行长的嫡系，这样一来，工作安排上就顺的多了。
领导更迭，倒霉的是骨干，以前跟着许总呼风唤雨的核心骨干们四处找下家，有跟着走的，有申请轮岗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嘛，这个道理谁都懂。
叶峥当时也有这个心思，是不是跟着许总一起走呢。
“你小子瞎掺和什么，你踏实做你的业务，一时半会没人替的了你。”许柏文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
许总走了，贾总来了，虽然暗地里互相较劲，但是这新老交替，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行长坐镇，贾总做东，许总以及部门的几个骨干和团队主管都悉数到场，这里面也有叶峥。
一顿表面上兄弟情深，暗地里波涛汹涌的饭总算吃完，几个领导喝的东倒西歪，一众人酒足饭饱准备离去的时候，许柏文说我去个厕所。
叶峥的眼力见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个场合也轮不到他喝太多，便下意识的陪着许柏文一同进了洗手间。
令他吃惊的是，许柏文一反常态，以前洗手之后叶峥这个擦手纸递的不及时，他都会骂叶峥没长眼。可是这一天，许柏文看到了叶峥走进来，瞬间用低沉的声音低吼道：
“你来干什么？你赶紧给我出去。”
叶峥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当他再三判断自己没听错的时候，便在思忖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到位让许总生气了，便厚着脸皮过去，意在掺一下步履有些凌乱的许总。
“你们贾总在门外等着呢，你别管我，赶紧出去，照顾好该照顾的，我迟一会儿出去，傻小子。”
叶峥把各个领导悉数送上车，远远看着贾总和许总寒暄道别，心里不是个滋味。以前围绕在许总周围的一众人等，今天很明显都站在了贾总一边。
只留下许总些许孤单落寞的身影。
即使喝了如此多酒，还是保护了叶峥，没有让贾总看出什么不妥。
说到这里，叶峥长叹一口气，眼角已然湿润。
“这个许行，真的是一号人物啊。”莫小柏叹道，内心无比羡慕叶峥能够遇到这样仁义的领导。“那后来呢？”
“所谓牛逼的人在哪都牛逼，后来我跟许行长交集就比较少了，他走了以后，贾总无人可用，重新整合了部门，也干出了一番业绩，我就是在这个节骨眼，算是临危受命也好，走了狗屎运也好，从一个员工走向了管理岗。许行另外打出了一片天地，现在滨海地区能有如此规模，离不开人家的耕耘啊。”
在叶峥心里，许柏文始终是个人生导师一样的存在，甚至说他每一次进步，每一次出了成绩，第一个都希望让许柏文知道，到了展恒以后，如果没有许柏文对他这一番教诲，他是断然不会踏实的。
即使是这样，需要他烦心的事儿一样不少。
内部的情形尚未搞清楚，外面还有韩颐那种科班出身，虎视眈眈的劲敌，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乐观。
至少，有一件事他完全明白，在展恒保险，只要能带来保费，纵使司翔也奈何不得，但一旦没有保费，那么在这家公司存在的价值即为零。
“叶总回来了。”司翔满面红光的放下手里的茶叶罐子，让叶峥坐在沙发上，“我预感到叶总滨海之行效果肯定不错，一定会带来新的业务机会，咱们聊聊看，今天咱们喝什么茶呢？”
“谈不上谈不上。”叶峥连连退却，“不过完全没收获也说不上，至少以后在滨海地区，我们还是会获得许行长的大力支持的。您这是从哪回来？感觉容光焕发啊。”
司翔刚从外面回来，理由是跟吕小蹇“拜访客户”去了，见叶峥问道，便左顾言它：“年纪大了，禁不起太多折腾，叶总以后多跑跑客户，我就能多清闲些日子，哈哈，说起来许行长也是我的老相识，有机会还是要去看看他的。叶总不要拘束，放开手脚便是，我自然会全力支持你。”
“还有，晚上没别的安排吧？总部领导来滨山视察工作，叶总一起吧，就当欢迎总部领导，也正式给叶总接个风，我让Sandy也通知了各个部门经理。”
“好的，谢谢领导，一定准时。”
叶峥从司翔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肚子因为喝茶喝的有点恶心，他很无奈的打了个电话取消了明天的聚会——叶峥的聘文是在集团内部公示，展业银行的一众好朋友约好今晚要给叶峥正式送个行，都是这么多年滚过来的朋友，这么长时间不见，叶峥真的很想他们。
他不知道司翔是否善意，全公司管理层一起吃饭给他接风，这个帽子要是不接就有点不懂事了，他不愿意留这个话柄，但这个时间通知他，颇有些凑局的意味。
“小尹，帮我跟哥几个说一声，明天确实去不了了……换一天吧……我知道大家都凑出时间挺不容易……”
挂了电话，叶峥长叹一口气，他胃里一阵抽搐，不知道是空着肚子喝茶喝的恶心，还是司翔的紧急集合拉的他想吐。
“时间差不多了，叶总也准备动身吧，咱们一起走，去吃饭。”司翔敲开叶峥办公室的门，说道。
这一路上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叶总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做些什么运动？”
“篮球射箭，跑步健身。您呢？”
“不错不错，我喜欢打网球，有机会也欢迎叶总一起参与啊，对了你们刘行长和咱们董事长的网球打的都很好，我们都是球友，平时一起切磋的。”
“您跟刘行长很熟？”
“咱们董事长跟你一样，是展业银行派驻的，他跟刘行长是多年的老朋友，以前经常约个球什么的，一来二去也就蛮熟络了。”
“领导还是厉害，有机会我也想去观摩学习学习，别给您添乱就行。”
“哪的话，一起活动锻炼而已，对了，我看你在公司楼下健身锻炼，回头也带带我这个老年人啊，活动活动筋骨。”
“这个自然，在这方面还是可以多做一些的。”
晚餐就安排在离公司不远的酒店，俩人一路聊着很快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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