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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毒酒局中藏毒局

《盛唐异闻录》 王恩慧/著, 本章共2421字, 更新于: 2025-09-08 10:07

李长安走出裴府后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袖口沾着点干涸的血,掌心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走两步就裂开一次。他低头看了看,顺手把第三枚玉佩从腰带上解下来,用指甲在边缘划了一道。

玉佩咔地轻响,像是有根弹簧松了扣。

他把玉佩塞回腰带,拍了拍衣襟,孔雀蓝锦袍上的泥点还没洗掉,金丝腰带却擦得锃亮。他笑了笑,抬脚往大理寺方向走。路上有早起卖胡饼的,他顺手买了两个,边走边啃,油渣掉在领口也不管。

大理寺偏堂门口站着四个差役,见他来了,互相看了一眼,没拦。

“徐少卿说您一定来。”其中一个道。

“他比我还会算命。”李长安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比城西那个瞎眼卦师准多了。”

堂内摆了张方桌,两副碗筷,一壶酒,一碟花生。徐慕白坐在主位,月白长衫干净得像刚晒过太阳,青玉珏挂在腰间,云雷纹袖口一丝不乱。他正用银筷夹花生,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

“来了?”

“你不请我也会来。”李长安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你这茶比上次喝的毒药香多了。”

徐慕白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杯茶,我后来查了,是下人拿错了药包。”

“哦?那这次酒里,可别再拿错。”李长安瞥了眼酒壶,“鹤顶红混沉香,闻着像庙里烧的劣质香。”

徐慕白不动声色:“你倒酒,却不喝,是在等我先试?”

“我等你清嗓子。”李长安扇子一转,“你每次说谎,都要清嗓子。比打更的还准。”

徐慕白笑了,端起酒杯:“今日设宴,只为庆功。你破了渭水火船案,又查到裴庆踪迹,功劳不小。”

“功劳?”李长安摇头,“我连裴庆长什么样都没见着。倒是见着他领口那‘血夜’刺青,跟你袖口的云雷纹挺配。”

徐慕白没答,只将酒杯轻轻放下,指尖在杯沿一抹,一圈水痕留在桌上。

李长安看着那圈水,忽然笑了:“你这酒,是给我的吧?”

“是敬你的。”

“我不喝敬我的酒。”

“为何?”

“因为敬酒的人,通常都想我死。”李长安扇子一合,敲了敲桌面,“三短两长,再加个滑音——你听过这节奏吗?”

徐慕白眼神微动。

李长安继续道:“裴庆弹琴时,这节奏一响,白冷霜膝盖就发软。你要是想让她听琴杀人,不如直接写封信,省得费酒。”

徐慕白缓缓端起酒杯:“那你喝不喝?”

“不喝。”李长安把扇子插回腰带,从袖中抽出一只空酒囊,轻轻一捏,囊口张开,“但我可以换。”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酒杯已离桌。杯底轻响三声,随即下沉半寸,再抬起来时,杯身已换。

他举杯对着光:“这杯,才是原坛酒。”

徐慕白盯着他:“你袖里藏了机关?”

“不是机关。”李长安把空酒囊塞回去,“是我奶娘教的。她说,喝酒不换杯,迟早变鬼魅。”

徐慕白忽然笑了:“那你现在,是不是该把酒还给我?”

“不必。”李长安把酒杯推到他面前,“你若清白,何不自饮一杯?”

徐慕白没动。

李长安又道:“你若不喝,我就当这酒有毒。回头我逢人就说,大理寺少卿徐慕白,拿毒酒招待功臣。”

徐慕白终于伸手,端起酒杯。

他喝得极慢,一口,两口,三口。一杯饮尽,面色如常。

李长安盯着他脸,等他抽搐、吐血、倒地。

徐慕白放下杯,擦了擦嘴:“你机关用得妙,可惜——”他轻轻叩了三下桌面,“你换的那杯,才是毒酒。”

李长安一愣。

徐慕白盯着他:“你玉佩第三枚,能触发桌下机关,让真酒杯下沉,假杯升起。可你忘了,这桌子——是我让人搬来的。”

李长安低头看桌脚。

徐慕白微笑:“我早知道你会换杯。所以我让匠人改了机关——你按三下,真杯下沉;我敲三下,假杯才升。”

他指了指自己刚才敲的位置:“你换的那杯,才是掺了鹤顶红的。”

李长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根本不怕喝毒酒?因为你早知道那杯没毒?”

“不。”徐慕白摇头,“那杯有毒。但我喝了,也不会死。”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丸,放在手心:“三年前,我就开始每日服毒。如今五步蛇、断肠草、鹤顶红,我都已生出抗性。”

李长安盯着那药丸,半晌,点头:“难怪你办公桌上总摆着未燃尽的沉香——不是为了遮毒味,是为了试毒。”

徐慕白收起药瓶:“你聪明。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李长安没接话,只把扇子转了转:“那你设这局,到底想干什么?”

徐慕白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推到他面前:“裴庆不在长安。”

“在哪?”

“陇右道。”徐慕白道,“他已在边境集结旧部,准备掀起血夜罗刹的余波。你若想查二十年前的真相,不妨去那里找他。”

李长安盯着那信封,没伸手。

徐慕白又道:“你不去,也行。孙福昨夜来过我这儿,说你府上奶娘病重,想见你最后一面。”

李长安猛地抬头。

徐慕白笑得温和:“你若回府探病,我担保她多活三天。你若去陇右,她能不能撑到你回来,就看天意了。”

李长安盯着他,忽然笑了:“你这酒局,原来是双局。”

“是。”徐慕白端起第二杯酒,“毒酒是假局,逼你换杯,是为确认你掌握玉佩机关。这封信,才是真局——我要你离京。”

“为什么?”

“因为京中要变天了。”徐慕白低声道,“七星连珠那夜,朱雀门开,有些人,不想让你留在长安。”

李长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拿起那封信。

他没拆,只在火漆上轻轻一按,留下个指印。

“你信我?”他问。

“不信。”徐慕白摇头,“但我信你的贪生怕死。”

李长安笑了,把信收进怀里:“那我走一趟陇右。不过——”他站起身,扇子一合,“你这酒太难喝,下次换个牌子。”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他回头,“你刚才说,你每日服毒?”

“是。”

“那你试试这个。”李长安从袖中摸出一颗糖丸,扔过去。

徐慕白接住,看一眼:“这是什么?”

“糖。”李长安道,“三文一串的冰糖葫芦,我特制的。”

徐慕白盯着他。

李长安笑了笑:“你敢吃吗?”

徐慕白没动。

李长安转身走了。

堂内只剩徐慕白一人。他低头看着手心那颗糖丸,良久,忽然抬手,将它丢进酒杯。

糖丸入酒,瞬间融化,酒液泛起一丝淡红,随即冒起细小气泡。

徐慕白盯着那杯酒,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冲到桌边,一把掀翻酒壶。

空壶落地,碎成几片。

他喘着气,回头看向门口,眼神第一次有了裂痕。

而李长安走在街上,摸了摸袖中剩下的两颗糖丸,低声自语:“奶娘没病,孙福也没来过你这儿吧?”

他笑了笑,把糖丸塞回去。

“我那糖葫芦,可是用西域七毒熬的糖浆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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