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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惊袭

《西楼月》 設香/著, 本章共2913字, 更新于: 2020-10-05 21:40

禧常在与和妃交好,且是言谈谨慎,妥帖老实之人,便道:“和姐姐近日患了风疾,咳嗽了数日,也不曾见好,便遣了帐内安置,听说月底圣驾回銮,大抵也就好了。”

全贵妃笑意微凝,抚着鬓上的鎏彩孔雀蓝玉簪,似信非信,道:“哦?是么?”

耳后传来一把清脆的嗓音,如莺啼燕啭,清丽难言,便知是玲贵人。

玲贵人娇声一笑,道:“贵妃主儿有何不信?前儿奴才亲眼所见,便是大阿哥脚下被木头绊了,摔了筋骨。”

全贵妃疑惑渐深,一弯秀丽眉梢也皱了又皱,婉声道:“这样说来,还真是祸不单行,看来日后多加小心了。”

筝贵人冷艳一笑,挑起她一双描得精致的柳叶弯眉,扬了扬绣花手绢,道:“合该小心,否则像前些时日,贵妃大帐之外有人影偷窥,那该如何是好?”

筝贵人眉色一挑,道:“到底是自个儿言行不端,举止不正,才惹了坝上都不肯放过。”

这般龌蹉不堪的言语,筝贵人竟然堂而皇之的说出,纵得全贵妃涵养敦厚,也不免脸热皮红。

全贵妃当下便冷了冷颜面,疾言厉色,道:“放肆!你竟敢说这般不羞不耻之话,以下犯上,诋毁吾清誉!”

,道:“贵妃主儿这般口齿伶俐,何苦怒吼奴才,咆哮他人?”

全贵妃眯着双眼,神色骤然清冷如月,右手一扬,便要举起发作,闻听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一阵太监的尖利高声,道:“皇后主儿到!”

迎面而来的皇后,袭一身湖蓝色金丝羽缎滚大襟边团花旗服,发髻端正,抿得纹丝不动,只镶嵌着珠翠瑛花等青翠翘饰。

,道:“都在大帐外吵闹什么?这是坝上,不是六宫!”

众人忙起身施礼,下了一跪,道:“奴才等有罪,叨扰了皇后主儿清安。”

皇后搀扶着王嬷嬷、陆忠海的手,别过脸来,正了神色,道:“圣上难得巡幸坝上秋狝,你们叨扰了吾清安不打紧,可仔细分寸,别搅扰了圣上清安。”

皇后一向温和细语,端庄惠下,很少这般疾言厉色。

筝贵人、玲贵人也不由得害怕畏惧了三分,忙低下头,惶恐不安。

这时只见身后簇拥着人,道光穿了一件明黄色滚狐狸毛秋衣马褂疾步走来,他神色飘逸,气定神闲,显然是刚从草原围场上骑马射箭回来。

但见帐外一众嫔妃侍妾,局促肃然,神情恭谨,便笑了笑,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不进去说话?”

还是禧常在仗着年轻漂亮,便大着胆子,道:“回圣上,奴才低微,不敢扰了圣上清安。”

,就笑着扶起她的手,道:“昨儿夜下听荣海禀告,说贵妃受了惊,到底是何事?”

全贵妃忙一步上前,拉住道光的手臂,落泪道:“回皇上,奴才与公主受尽委屈,还请皇上为奴才做主。”

道光婉然拍了拍全贵妃的手,道:“那夜之事,吾杖责了侍卫,且罚俸一个月,玉瑸、荣海在大帐外搜寻了几日,也未曾有一丝刺客踪迹,既是贵妃无恙,公主安好,你有何委屈?”

连皇后都含着妥帖笑容,道:“许是夜来灯火昏暗,草路难行,伺候的太监不当心,走错了路,才惊扰了贵妃圣安,若是如此,合该仔细惩戒,万不可扰了贵妃静安。”

等到了全贵妃再次见到荣海之时,是在离圣驾回銮的前三天坝上草原的野草坡。

此时的荣海着一件锦黄色花翎羽边侍卫官服,腰间佩着一把玄铁宝剑,神色俊朗,肌容清淡,衬着天高云清,草色茫茫,越发一袭黄衣,气宇轩昂,遗世独立。

许是刚从坝上围场回来,手间还牵着一匹赤色骏马。

全贵妃一袭亮烈酒红袍服,别致紧俏,发髻只挽成低低的两把头,嵌着珠翠首饰,配着一条赤色菱花彩带,一跃便跳下了马,道:“你为何不把那块玉佩交与皇上,回了大阿哥是夜里偷袭之人?”

荣海微微不言,唇边含着一抹天高云清的安适笑意,道:“你很聪明,一眼便知道了。”

全贵妃摸着鬓上的一枚刺绣绒花,自嘲的笑了笑,道:“不是吾聪明,而是事情做多了,难免会露出马脚。”

荣海别过脸,一双湖水般清澈的眸子,深深打量着她,道:“那贵妃以为如何?”

全贵妃妆容洁净,素面朝天,迎着他坚毅的目光,道:“吾是他庶母,他为何要加害于吾?难道是为了他的额娘?”

荣海眉目清秀,嘴上一挑,道:“六宫是是非非,吾实在不敢过多置喙,贵妃出身显贵,深得皇上恩宠,于六宫而言,已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之势。”

全贵妃冷然回眸,道:“果然不出所料,大阿哥的确嫉妒吾深得恩宠,也为他额娘打抱不平,即便如此,你便包庇大阿哥又是何故?”

荣海淡淡一笑,那疏浅的笑容像是远处望不到边际的草色青青,道:“吾并没有包庇,大阿哥一时错了主意,才会生出如此下作之心,你是他庶母,理应宽容惠下。”

全贵妃笑容一冷,又灿然一笑,道:“大阿哥虽是不甚得宠,到底是庶长子,少时也曾寄养在你亲姐皇后膝下,如此这般,你自是包庇他了,便是吾身为他的庶母,就要一忍再忍他的放荡无耻和睚眦必报么?”

她见荣海默默无言,全贵妃便冷声一笑,道:“难怪大阿哥身为长子,却多年来不甚得宠,也是个糊涂之人,至于大阿哥为何夜下偷袭大帐,吾也不必在皇上面前多言了,便劳烦你转告他们母子,今番之事,到底为过,若日后再来叨扰吾与两位公主,便不是今日这般好言好话了,告辞了。”

全贵妃才说罢,纵身一跃便跳上了马背上,亮烈鲜艳的袍服妩媚一飘,盈盈一闪,便扬鞭跃马飞驰了远方,只留下了荣海惆怅的眼神和刚毅的背影。

直至坝上游幸归来,木兰秋狝回宫,直至大阿哥奕纬与和妃再度被训斥冷落,直至朝廷天下鸦片流窜不断,也直至全贵妃只避世于承乾宫,一心一意抚养两位公主,她没有再与荣海有一言交集,只是寻常一般的君臣之礼,或是在御前点了点头,便算是问了安。

过了九月的初秋便是十月的深秋了,紫禁城的阵阵冷意总是不动声色,姗姗而来。画堂深锁,庭院凋谢,料峭冰冷的寒意一点一滴的蔓延开来,冻黄了绿叶,冻萎了荣菊。

而在道光九年十月十九,祥妃于景仁宫生下了一位公主,按着序齿排为五公主,起名嘉慜,内阁拟了封号为寿臧二字。

祥妃尚在月中,眼见五公主并不得道光宠爱,不免郁郁。这一日恰逢五公主行满月礼,道光便着内务府,照着规矩赏赐。

郝进喜扬声道:“赐银一百两、花子面衣料二十匹、锦缎丝缎各五匹、苏绣一匹、蓝布纶两匹、翡翠双莲纹花手镯一对、簪花两副、白玉纹珠耳环两对、玉如意一副。”

祥妃见赏赐这般少,不觉脸上一沉,道:“怎得贵妃生三公主、四公主,便赏赐那么多,吾生五公主却这般少。”

郝进喜含着笑意,道:“回主儿,皇上宠爱贵妃,也珍爱两位公主。”

这话简单明了,一语点破,祥妃忍着恼怒,便没发作,笑意盈盈的叩首谢恩。

祥妃私下便怨道:“皇上宠爱她?贵妃的三公主是早产,吾的五公主还是足月生的,偏偏比不了那个病猫。”

翠橘也噘着嘴,道:“主儿别气了,连外头的奴才都说,贵妃的三公主封号寿惠,四公主封号寿安,都是吉祥顺遂的好封号,不像五公主封号寿臧,那臧字是低贱奴才之名。”

祥妃气得脸色发白,一把就给翠橘推倒了,劈头盖脸就打了她的发饰,道:“你浑说些什么?这样的浑话为了奉承贵妃也就算了,也值得诋毁自个儿宫?吾偏不信了,那臧字怎么成了贱奴之名,定是贵妃在背后挑唆。”

翠橘吓得双唇颤颤,脸色苍虚,忙道:“回主儿,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章廷海忙摆手噤声,道:“主儿,这话可说不得,传至皇上圣耳,皇上定会动怒。”

祥妃越发恼怒,狠狠拍着香楠木桌几,便喝道:“底下的奴才巴结贵妃,便这般诋毁五公主,是谁传的浑话,给吾揪出来,吾定要扒了他皮。”

章廷海吓得也不轻,忙低着头,道:“是……是外头奴才浑说,主儿万不可当真。”

祥妃双眼暴火,凤眸含恨,一把便将桌上的盘瓶碗碟摔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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