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大将军”李健雄武艺高强,兵法纯熟,数十年来驰骋疆场,人称“常胜将军”,近三十年来中原地区之所以百业兴旺、国泰民安,此人可说功不可没。此番受了君月风蛊惑,公然犯上作乱,与君凌风为敌,也仅仅只是因为李思岚之故。
李健雄地位尊崇、威风凛凛,生平罕逢敌手,为人霸道强硬,就连当今皇帝和当朝宰相都对他忍让三分。然而这样一个霸道强硬之人一旦见到自己的发妻江婉如,立即就会变身为一只绵羊,温顺和蔼,态度可亲,哪怕是江婉如咳嗽一声,他都会紧张万分。
江婉如出身官宦世家,自幼身体羸弱,与李健雄成婚三十多年,也曾经为他生养过一个孩子,却在半岁时候夭折,之后再无所出。畏妻如虎的李健雄也曾经有过纳妾的念头,无奈江婉如一哭二闹三上吊,吓得他再也不敢提起此事。
最后,李健雄将自己亲弟弟的女儿李思岚接到将军府,当做亲生女儿来教养,并且千方百计将她嫁给前太子君月风为妃。实指望通过与皇家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岂料那君月风不成器,竟被废了太子之位。自幼骄纵惯了的李思岚哭哭啼啼回了娘家,每日里在李健雄面前哭闹不休,搅得他不得安生,却又无法可想。
可巧那凤仪皇后和前太子君月风竟趁着君凌风出京之际发动政变,将天德皇帝软禁起来,与宰相文祺勾结,又派人来将军府游说。可叹李健雄英明一世,却又糊涂一时,竟然听信了李思岚和凤仪皇后等人的谗言劝说,公然起兵与君凌风为敌。
据传将军夫人江婉如曾对他苦苦相劝,甚至以死相逼,因此李健雄便没有派出精锐部队与君凌风为敌,否则单凭君凌风的十万禁军以及秀水、潜龙二帮的江湖义士以及我自辛然带来的那些骑士的力量,焉能与李健雄相抗衡。
这一番分析之后,君凌风和高辛天通二人都觉得李健雄应该是解决这场战事的关键人物。因此,我悄悄地来到京城之后,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入了将军府,来到了将军夫人江婉如的住处。
此时夜色已深,江婉如的房间内却依旧燃着灯火。一个身穿素净衣裙的中年侍女站在一位身材娇小玲珑的宫装妇人身后,双手轻轻地在她肩上游走按摩。宫装妇人气质高贵娴雅,虽上了年纪却依旧美丽动人,此时正微闭着双眼,眉宇间却透露出几分忧虑的神色。
中年侍女开口道:“夫人这些日子以来日日忧心忡忡,夜夜不能安眠,今日一整天也没有吃上一碗饭……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宫装妇人叹息道:“我江家五世为官,祖祖辈辈尽皆效忠朝廷,从无二心,哪知到了我这一辈,竟无能阻止夫婿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翠姑,你叫我如何能不担惊害怕、忧心不已啊?”
翠姑也叹息道:“将军听信凤仪皇后和小姐的谗言蛊惑才会做出此等逆行,夫人也不必过分忧虑,还是保重自家身子要紧啊!”
妇人摇头道:“自家的夫婿成了欺君罔上的罪人,我这个夫人保重身子又有何用处?即便是将来凤仪皇后和君月风战胜了君凌风争得了皇位,这犯上作乱、兄弟相残的罪名也是逃脱不了的了。作为他们坚强后盾的将军,势必也难逃世人的咒骂诟病!何况如今君凌风气势正盛,步步紧逼,双方胜负未可预知,将军一旦败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不仅自家性命不保、世代忠良的贤名尽失,族人近亲也是难逃株连之罪啊!”
那翠姑正要开口,我抢先用“一线传音”之术对江婉如道:“夫人所言甚是有理,真不愧是世家出身的大家闺秀、李将军的贤内助。李将军有妻如此,竟不懂得珍惜,真是可悲啊可悲,可叹啊可叹!”
江婉如霍然起身四顾,惊慌道:“是谁?谁在说话?!”
我将窗子打开一道缝隙,轻飘飘地落到她面前,屈膝行礼道:“妾身高凡柔,见过将军夫人!”
江婉如见了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遮面的我鬼魅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禁吓得玉面苍白、冷汗涔涔,颤抖着开口道:“你……你……你就是那个太子妃高凡柔?传说中云华公主的私生女儿、当今天德皇帝的亲外女?!”
我将黑巾摘下,莞尔一笑,轻声道:“正是妾身。”
江婉如不愧为大家出身,很快就镇静下来,对翠姑道:“去将门关上,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翠姑不放心地看了看我,我冲着她笑道:“这位姑姑请放心,凡柔绝对不会伤害夫人的。”江婉如也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匆匆地走到外间去了。
江婉如整顿了神色,郑重道:“公主请坐。”
我点头谢过,坐在一张椅子上,开口道:“多谢夫人。凡柔此来,是有一件事情恳请夫人帮忙。”
江婉如道:“闻言太子妃高凡柔高贵美丽、手段狠辣,何以今日竟对我如此客气?”
我轻笑道:“只因夫人乃忠臣之后,又素来贤良淑德、正直明理,此前凡柔在窗外偷听到夫人与侍女的谈话,内心更是佩服得无以复加,怎忍心对夫人不利?何况李将军不过是舐犊情深、一时受人蛊惑而已,并非真心谋反,与凤仪皇后和君月风之流截然不同。就连当今太子君凌风也说李将军乃是国之柱石,只要不再与君月风同流合污,将来一定会用身家性命担保李将军和家人族亲安然无恙,甚至仍旧会委以重任呢!”
江婉如起身对我行礼,凄然笑道:“多谢太子妃!妾身知道夫君罪孽深重,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不配再被委以重任。因此妾身只求太子爷能够看在他以往的功劳份上,饶了他和族人们的性命便了!则妾身以江家的列祖列宗发誓,从今以后必将安分守已,再不会做出任何一点有违法度之事了!”
我也起身回礼道:“多谢夫人深明大义!凡柔替太子爷谢过夫人。”
江婉如道:“只是如今健雄他受到蛊惑,执迷不悟,我也劝不动他,又徒呼奈何呢?”
我轻笑一声,凑近她的耳朵说了一番话。
江婉如面带疑惑,迟疑道:“这……这行得通吗?”
我笑道:“谁不知道将军对夫人宠爱异常,一定行得通的!夫人就依着我的话去做便好了!”江婉如看了我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次日一大早,一身戎装的李健雄刚刚用过早饭想要出府离开的时候,翠姑便满面泪痕地跑到他身前跪倒在地,不住地叩头道:“将军!将军啊!求您先缓一步出门,先去见夫人最后一面,再出去指挥您的军队打仗吧!”
李健雄大惊,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吼道:“你说什么?夫人怎么了?”
翠姑哭道:“这两个月以来,夫人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昨日终于体力不支病倒,现在……现在已经只剩了一口气了!口口声声叫着将军的名字!将军,您就看在跟夫人多年夫妻的情分上,移驾去看看她吧!”说完继续大哭。
李健雄神色惊慌,一把将翠姑推到一边,自己大步流星地朝着江婉如的住处奔去。刚刚走到院内,便听见两个小丫鬟哭哭啼啼的叫“夫人醒醒”的声音,不由得更加心慌,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江婉如的床前。只见江婉如面色灰白,嘴唇青紫,双眼半睁半闭,竟是一副弥留的模样。
李健雄大惊失色,急忙抓住江婉如的手叫道:“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夫人醒醒!”
江婉如缓缓睁开眼睛,嘶声道:“将……. 将军……宛如……宛如要先将军而……去了,望将军……保重身体,待新皇……登基之后,再……再风风光光地娶一个年轻的妻子……将……将来再为将军生几个孩儿…….”说完双眼一番,竟背过气去。
李健雄惊慌不已,竟完全失去了冷硬的将军风度,一把将江婉如搂在怀中痛哭道:“夫人!夫人醒来!夫人哪!你说的什么胡话!健雄一生,只有你一个妻子!哪里会娶什么年轻的女人!夫人哪!是健雄对不起你!是我不听你的话犯上作恶才令你忧思成疾!夫人啊!你不能就这样去了!你叫健雄这个罪人如何自处啊!夫人!”
李健雄在这里哭天抢地,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江婉如缓缓睁开了双眼,见了李健雄的模样,竟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水,轻声道:“将军何以如此伤心?宛如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不值得将军如此的,快不要哭了……”
李健雄哽咽道:“夫人这样说,是在怨恨健雄么?是的,你原该怨恨我的,是我的固执糊涂将你害成这样……夫人,宛如,健雄求求你快些好起来,则健雄必会立即召回军队,写下降书,亲自到太子和皇上面前负荆请罪……”
江婉如眼神一亮,随即又变得黯淡无光,轻轻摇头道:“将军为了思岚,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岂能为了宛如这个将死之人轻言放弃?还是算了吧……”说完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李健雄立即大声道:“宛如醒醒!健雄这就派人去太医院将最好的太医找来为你诊治,你要挺住啊!”说完大声叫道:“来人啊!去请太医!快去!”翠姑立即答应着奔出了房间。李健雄将江婉如轻轻放在床上,三下两下扯下了身上的铠甲丢到地上,起身坐到床上将自己的妻子搂在怀中,仿佛搂住了一个珍宝。我躲在暗处将一切看在眼中,不禁对江婉如的演技十分佩服。
顿饭时间之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带了一个御医匆匆赶来,进到江婉如的房间里面去了。我再不停留,几个起落离开了将军府,来到了曾经居住过数日的前太子君月风的府邸。只见府门前有一队数十人的军队把守着,府门外也有队伍在不住地巡视。
我冷笑一声,纵身跃至门前,轻笑道:“去请君月风出来,就说有刺客到了!”
那些守卫的兵士立即大声呼喝着要上前捉拿与我,我岂会将这些人看在眼中,身形微晃之间,便徒手夺去了众人手中的兵刃,之后用力抛向空中,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之后,那些兵士俱都吓得惊慌失色,连滚带爬地向府内奔去。
我身形飞快,片刻间便来到了君月风日常起居之所,只见一身戎装、满脸惊愕之色的君月风与同样惊慌失色的文箬竹、李思岚三人正急匆匆地自房内奔出来查看,凤仪皇后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自隔壁一处跨院内走过来。众人见了一身黑衣、男子装扮的我含笑立在当场,俱都震惊不已,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我呵呵一笑,倏忽间来到凤仪皇后身前两米处站定,行礼道:“妾身见过凤仪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仪皇后回过神来,惊恐地后退几步,嘶声喊道:“来人啊!把高凡柔这个妖妇给我拿下!”
我上前两步,娇笑道:“皇后怎么恁般无情?怎么说凡柔也是太子君凌风的妻子、您的儿媳,为何刚一见面便要喊打喊杀的呢?”
凤仪皇后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叫道:“你这无耻妖妇,坑害了我的月风孩儿,又蒙蔽了君凌风,令得他二人兄弟反目,说到底你就是个祸水!”
我笑道:“凡柔是祸水么?那么,你的好儿媳文箬竹又是什么?难道她竟是个贤良淑德的好人不成?哼!当年若非她栽赃陷害与我,又何来今日之高凡柔!还有,难道软禁皇帝、犯上作乱的事情是高凡柔指使你凤仪皇后做出来的么?怎地说是我令他兄弟反目?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母子二人的私心作怪,令得战祸骤起、百姓遭殃!而今倒将一个祸水的罪名生生地扣在我的头上!真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凤仪皇后被我一番抢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浑身乱颤,在侍女的搀扶下摇摇欲倒。关键时刻还是君月风上前一步,双眼直视着我,沉声道:“凡柔,真的是你么?你今日既然再一次回到这里,本王自会不计前嫌,与你重修旧好,如何?”
我仰天长笑道:“君月风!你真是异想天开、可笑至极!当年我高凡柔被人以犯妇的身份自这里带走,怎不见你出来说一句‘不计前嫌’?我的父亲被人通缉、我被赶出京城流落烟花之地,怎未听你说过一句‘重修旧好’?而今我方大军压境,你方节节败退,你竟有脸说出这样的话!真叫我好生鄙视于你!识相的你就乖乖地扶着你的母亲跟我走,去到皇宫中将皇帝放出,再在你父亲面前负荆请罪、痛改前非,说不定皇上会念在父子夫妻的情分,饶了你的性命也未可知!”
君月风脸色大变,怒声喝道:“高凡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念在你我之间的夫妻情分上!你竟敢不知好歹、威胁本王!左右,与我拿下!”说完大手一挥,后退两步,立即便有四个身穿异族服饰、脸色阴沉的中年人和两个身穿绿色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飞身跃到我身前,一言不发便出手抢攻,招招俱是要命的杀招!我精神一振,仰天长啸一声,抽出腰间宝剑,飞身冲入战团。我不想与这些人纠缠,上手便使出了八分功力,片刻之间便将这些人杀伤在地、**不止。
君月风脸色大变,一语不发又双手连挥,这一次呼啦一下又冲上来二十几个武林中人打扮的高手。我不敢怠慢,长啸一声全力施为,岂料这些人竟然全是一流好手,一时竟杀之不尽!眼看着君月风和凤仪皇后等人便要在我眼前溜走,不禁心内焦急。我提起一口真气,身形霍然上升了丈许,之后猛然在空中拧身改变了方向,倏忽落在君月风身前。两个守卫在他身边的侍卫被我一掌一剑,立即翻身倒地,那个脖子上中剑的侍卫颈间鲜血如泉,喷了我一脸。
我娇笑着伸手抹去,一把将浑身颤抖的君月风抓在手中,将宝剑架在他脖子上,笑道:“凤仪皇后!您这宝贝儿子再一次落入我手中了!您可有什么话要说么?”
凤仪皇后原本摇摇欲倒的身子竟然瞬间挺直,大步向前扑上几步,嘶声大喊道:“高凡柔你这妖妇!快放开我的儿子!快放开他!”
我笑道:“我就是不放,你待怎地?”
凤仪皇后喊道:“高凡柔你这贱人!你若敢伤了我儿子,我定会叫你后悔终生!”
我哈哈大笑着将手中宝剑在君月风颈间皮肤上划了一下,立即鲜血直流,开口道:“是么?我会后悔么?”
说完又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更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袖口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君月风痛得一阵痉挛。我全然不顾,只是冲着凤仪皇后笑道:“我会后悔么?”说完又举起手中的宝剑,作势向着他的大腿上刺去。
凤仪皇后彻底崩溃了,扑倒在地上大声哭喊道:“不要!不要啊!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就是不要再伤害他了!我可怜的孩子啊!”
我重新将宝剑架在君月风脖颈之间,厉声喝道:“你这蠢妇!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叫这些人统统退出去!快退!”
凤仪皇后急忙挥手喊道:“你们都出去!快出去!”
那些没有受伤的武林高手们立即扶起地上受伤的同伴,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我冷笑道:“叫人把文箬竹给我捆了,不许耍花样!否则受苦的可是你儿子!”
凤仪皇后立即下达了命令,很快文箬竹便被人五花大绑着扔到我的脚下,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我抬头看着李思岚道:“思岚姐姐,你的叔父李大将军叫我给你带一句话,说你婶母病危,令你速速回府侍疾,不得耽搁!”李思岚如蒙大赦般匆匆转身离去,连看都没有看君月风一眼。
我暗中冷笑一声,又替君月风感到不值。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我又转身对凤仪皇后道:“限你一个时辰之内将天德皇帝释放出来,带到城门之上。我会带着君月风在那里等你!”说完再也不看那倒在地上如一滩烂泥般的妇人一眼,抓着君月风和文箬竹纵身离开了府邸,来到高高的城墙之上。
那些原本守在城墙上剑拔弩张的士兵们见君月风这般模样出现在城楼上,莫不大惊失色、无所适从。恰在此时,李健雄的两个心腹将领手持兵符来至城楼之上,大声命令守城兵士大开城门,准备迎接太子君凌风回京。我心中暗喜,举目望去,只见远远的一片黄尘滚滚,十几万人的军队正朝着城门的方向疾奔而至,一面大旗迎风招展,正是君凌风和高辛天通等人的军队。
我将君月风和文箬竹推到城垛后,轻笑道:“君月风,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自古邪不胜正,似你这般的无耻竟然也妄想着君临天下!真是可笑至极!”
君月风脸色灰白,面容颓唐,闻言开口道:“本王既然做了,便不后悔。自古成王败寇,现如今本王败了,自是无话可说!”
我笑道:“看不出你竟还能说得出这般的豪言壮语,倒是我小瞧了你了!恕罪恕罪,哈哈!”
君月风缓缓转过头来,将一双哀怨的眼睛注目到我脸上,半晌,眼中竟缓缓滚落了一颗晶莹的泪珠。他也不伸手去擦拭,任凭那液体在自己脸上结成一道亮晶晶的冰痕。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他的眼泪,心道难道这厮是心有不甘么?却听君月风开口道:“高凡柔,本王之所以有今日,你竟没有丝毫愧疚之心么?”
我一时不明其意,便“哦?”了一声。
君月风面上现出一丝凄惨的笑意,轻声道:“高凡柔你这妖精!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恨凌风入骨?!若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会单凭母后的一面之词就胆敢将父皇软禁?!若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会变成今日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子叛臣?!……可是,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自己落入你的手中成为你的人质,心底竟是欢喜得很!高凡柔,你记着,我君月风是为了你而死的!”说完忽然一头冲着墙垛的豁口处扑了过去。
文箬竹吓得尖叫一声昏了过去,我霍然纵身跃起,使出千斤坠的身法急速向着迅速向地下坠落的君月风追去,就在他的身子堪堪落地的时候一把将他抓住,随后又连连纵身跃起,瞬间又回到了城墙之上。望着闭目不语的君月风,我竟一时无话可说。不得已将他轻轻地放在地上,挥手将文箬竹救醒,顺手解开了绑着她的绳索。
文箬竹醒来,侧身见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君月风,立即挣扎着伸出双臂将他搂在怀中痛哭起来,边哭边嘶声喊道:“王爷!王爷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怎么可以扔下箬竹一个人?为了高凡柔这个贱人你可以不惜牺牲一切,难道你就看不到箬竹从小到大对你的情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你又为什么要对高凡柔如此多情?!你……”我默默退到一边,不忍心再看到眼前的场景。
远远的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身穿黄袍的老人朝着城墙这边走来,正是被囚禁数月的天德皇帝君元仲!然而此时的天德皇帝却全然没有了以往的帝王之威。只见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竟然尽数变白,原本威猛高大的身躯竟变成了弯腰驼背的模样。他步履蹒跚、满面戚容,在两个侍从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我身前来,身后跟着的却是我的生母云华公主和她的丈夫方兰亭!三人俱都没有了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看起来似乎苍老了十年!
我不由自主地上前屈膝跪拜道:“高凡柔见过皇上!见过公主、驸马!”
天德皇帝伸出颤巍巍的右手示意我起来,云华公主早已一步抢出,抱住我的身子痛哭起来。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如此沉重的悲伤,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便只好伸出手臂环抱住她的身子,任凭她在我怀中发泄。
很快,君凌风、高辛天通二人便率领着大队人马来到城墙之下。天德皇帝见到了君凌风,自是又一场悲喜交加的场景。君凌风罕见地轻言细语着安慰自己的父亲,这一刻二人之间的情形竟再没有了以往君臣有别的森严与等级之分,便如寻常百姓人家的父子一样,充满了浓浓的情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与君凌风、高辛天通等人竟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忙碌之中。君凌风忙着安置军队、整顿朝纲,当然还得处置君月风等人;我与高辛天通则忙着送别那些前来帮忙助拳的武林豪客和辛然武士。
天德皇帝虽然被自己的原配妻子和亲生儿子软禁了这么多日子,却依旧念及夫妻父子之情免除了他们的死罪,仅仅只是将他们母子二人削职为民,发配至南疆务农,宰相文祺等人则按照罪责大小分别予以惩处。因护国大将军李健雄悬崖勒马、及时回头反水,非但被免除了罪责,官职也不曾被降级,反而加封其妻江婉如为“护国一等公夫人”。李健雄感念皇帝以德报怨的不杀之恩,便来至朝堂上负荆请罪,恳请皇帝准其离京戍边,为国尽忠。
秀水帮景氏兄弟和潜龙帮主陈天等人纷纷择日离京,陈天临行前与我约定,以半年为期限,由我亲自将高辛玥送至东海潜龙帮总舵,正式拜其为师。青枫堡红叶夫人与古力达一同离开,二人经过这段日子以来的朝昔相处,已经成为了一对亲密的伴侣,竟是如胶似漆,谁也离不开谁。临行时红叶夫人悄悄在我耳边耳语道:“妹妹得空便请来辛然,姐姐此去便要关闭了青枫堡,从此江湖上再无红叶夫人!”我郑重点头,陈恳地祝福他们幸福美满。
君月风和凤仪皇后在一个阴冷潮湿的早晨启程南下,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文箬竹和几个仆役。天德皇帝终究是个善良的君主,竟默许君凌风派了那个叫倪旷的副将带了数百人的军队沿途护送。
我早早地来到京城外十里处的一处亭中等候,送君月风最后一程。君月风见了我,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笑意,缓缓走至我身前,轻声道:“柔儿,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人。可惜我们无法回到过去,否则,我一定不会叫你自我身边离去。若是有来生,我愿意投生为你窗前的一株花树,或是你身旁的一缕清风,亦或是你脚下甬路上的一枚石子。你可以看到我的容颜,闻到我的清香;我可以为你带来清凉,赶走烦恼;我愿意你日日将我踩在足底践踏,那么,即便是痛楚难当,我也会欢喜异常!”
我望着眼前这个曾经百般嫌恶不屑的男人那双真诚的眼睛,竟是无言以对,两行清泪无声涌出,划过脸颊,滴落在我胸前雪白的狐裘领子上,瞬间凝结成圆润的冰珠。君月风将几粒冰珠粘在手指上,看着它们慢慢融化,目光中露出温暖的情意,轻声道:“谢谢你的眼泪,柔儿,保重!”说完大步离去。
我看着他的队伍愈走愈远,直至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忍不住长叹一声,随即又轻笑着冲着他离去的方向挥挥手道:“保重!”
就在我要回身上马返回京城的时候,忽然瞥见了一个身穿黑色大氅、长身玉立的女子,端坐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之上,痴痴地望着君月风等人离开的方向,正是李思岚!
我催马来到她身侧,叫了声“思岚姐姐!”
李思岚并不看我,却流着泪微笑道:“文箬竹比我勇敢,比我幸运,至少她的余生可以跟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在一起,哪怕那个男人心里深爱着别的女人!”说着,她眼泪流得更凶,哽咽着转头望着我道:“高凡柔,你知道吗?自那日你在宴席上摘下面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还有文箬竹,我们都完了,什么利益平衡,什么青梅竹马,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统统消散,他的眼里心里就只剩了你高凡柔一个。但不幸的是,他的运气太差,以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但是,我,堂堂护国将军家的小姐,竟是个比他运气还差的人!哈哈,哈哈哈!”说完她忽然挥动手中马鞭,疯狂地纵马离去,片刻间便没了踪影。
我愕在当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身后传来嘚嘚的马蹄声,高辛天通的声音道:“你这傻瓜,还要在这冰天雪地中呆多久?”
我缓缓转身,便看见他与君凌风二人并辔而来。君凌风来到我身侧,笑道:“高凡柔你这妖精!给我当心一些!若是再敢招惹其他的男人,休怪我与天通兄辣手无情了!”
我莞尔道:“辣手无情?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会‘辣手’到什么程度,可能及得上我‘恶魔公主、罗刹仙子’高凡柔么?咯咯咯……”说完我催动胯下骏马,不辨方向地冲进了越下越大的雪幕之中。
君凌风与高辛天通二人大笑着纷纷追赶上来,我们三人像三个天真孩童般在这空旷的雪野上追逐玩闹起来,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惬意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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