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阵阵剧烈的疼痛唤醒,只觉得有清凉的水滴一滴滴落在脸上,便本能地张开嘴巴,让那甘凉的液体滋润自己干渴得要冒出火焰来的喉咙。良久,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四下里竟是一片沉沉的暮色,天空中正飘落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微弱的天光透过周遭浓密的植物枝叶照射进来,令我勉强能看清自己竟置身于一株扎根在悬崖间的矮小树木之上。山谷中阵阵阴风吹过,我的身子便随着那株矮树轻轻摇晃。
我立即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命不该绝,居然被这株小树阻挡而未直接坠入崖下。我心中一喜,暗自庆幸,谁知刚刚试着动一动手臂,那小树便摇晃得更加厉害。这株树木的根须虽然深深地扎进悬崖之内,但是树干却不过手腕粗细,如今承载了我的身体,已经是不堪重负,树木的根部已经松动,不时地有石块落下,眼见着过不了多久便要被连根拔起。
我试着轻轻转动头部望向崖底,只见黑乎乎一片,阵阵浓浓的雾气不停地翻滚,那未知的黑暗中不知道又隐藏着什么凶险。我心中焦急,便又强忍住周身不断传来的阵阵剧痛四下望去,不觉心中一寒,只见我周围数十米远近皆是暗黑色的石壁,上面生满了滑溜溜的苔藓。即便是我没有受伤的情况之下,攀登起来也非易事,何况如今重伤在身。
我不由得苦笑一声,叹息道:“高凡柔,想来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之祭了,可是,却叫他们到何处去寻找你的尸骨呢?”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那株早已不堪重负的小树终于**着离开了它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崖壁,我的身体便随着小树继续向着崖底落去。一声轰然的巨响,一阵毁灭般的疼痛,一口咸腥的液体,之后我便陷入了虚无。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竟然再次回归,当然这代价便是更加剧烈的疼痛。仿佛浑身的皮肤、骨骼与内脏都在撕裂一般,令我恨不得再次昏死过去。然而这些疼痛却不断地提醒我,我还活着。于是我开始试着缓缓呼吸,缓缓睁眼,这些原本是人类本能的事情现在却艰难无比,然而,我终究还是做到了。只见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处溪流边的卵石滩上,距离此处不足三米便是我跌落下来的峭壁悬崖,头顶的树木植被浓密而繁茂,树下杂草荆棘丛生,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菌类生长得甚是健旺,期间夹杂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那些颜色鲜艳的菌子和花朵在我看来是那样妖异诡秘,不怀好意。我暗中叹息着,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心内的绝望之感更加强烈。只见我的左手臂和右腿小腿骨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若不是有筋肉连着,应该早已离我而去。我的胸口处依旧剧痛无比,似乎除了被栾九斤打伤以外,肋骨也断了几根。至于身体其他部位大大小小的擦伤,更是数不胜数。
我暗中苦笑,心道:“高凡柔,你还真是幸运,这样都没有被摔死,看来老天爷并没有对你赶尽杀绝。既如此,你便该振作起精神来,努力活下去吧!”于是我便缓缓闭上眼睛,调息吐纳,试着恢复自己的内息。虽然一个大周天下来,仅仅只是稍微减轻了一些疼痛,然而与我已经是异常满足。因为我知道,我的厄运已经到头,自此刻起,一切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当我的右手和左腿能够动弹的时候,我便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腹内阵阵饥渴之感袭来,我忍不住四下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果腹的东西,哪怕是那些不知道有毒无毒的菌子也好。一条通体雪白、手指粗细、寸把长的小鱼浑然不知危险将至,竟懵懂地游到我身边的浅水之中,不断扭来扭去地觅食。我暗道“对不起了,你这无知的生灵”,迅速出手将它抓在手中,深深呼吸了一口,闭着眼睛将之纳入口中。
那冰凉滑腻的感觉又几乎令我将之吐了出来。然而我还是强行忍住,上下牙齿齐动,一口口将那可怜的鱼儿嚼碎,吞下。开始时候的厌恶恶心之感消失之后,鱼肉的鲜香滋味便在我唇齿之间荡漾开来,我喜道:“味道还是不错的。”于是便再次将目光转向身边的溪流之内,盼望着能再一次捕获猎物。
就这样,三日之后,我渐渐的开始有了一些力气,便强忍剧痛,将断掉的手臂和小腿复位,并将身上破烂的衣衫撕成布条,就近拾取了几根枯枝,将伤处捆扎固定。之后拼尽全身的力气,缓缓爬离了溪边,来到崖壁下一处比较干爽的草地上。之后我又开始了一段以菌类和鲜花为食的日子,很快,我周身的皮外伤渐渐痊愈,断掉的骨头也不再钻心般的疼痛,依靠着没有受伤的右手和左腿,我竟然可以在这处不大的谷地里四处走走,扩大一下我的食物来源,比如一种生长在树上的不知名的绿色果实,吃起来虽然味道很怪,却绝对能够为我提供活下去所需的营养。
这样过了两日,我渐渐地感觉到这里似乎有什么不合常理之处。思索良久,我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原来这处方圆不过十几米大小的绝地深谷之中竟然连一只昆虫的影子都看不到,鸟雀们也很少飞来此处。这里会呼吸的生物除了我之外,便只有那一道由崖壁上渗出的山泉水汇集而成、不知道流向何处的清浅溪流中的那种数量稀少的白色游鱼了!一念至此,我立即警觉起来,开始怀疑附近是否生活着某种危险的恶兽。
我拄了一根木杖四下观望,果然被我发现了一些奇异之处。就在小溪下游深水区的对岸,那一片水嫩茂盛的青草地中间有一道长条形的痕迹,似乎有什么东西经常在此处经过,以至于这里的杂草长得比周围其他的杂草要矮上许多,溪岸边的卵石看起来也比别的地方光滑得多。
躲避危险的本能驱使着我立即做出一个决定:赶快寻找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否则一旦真的有恶兽出现,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应付不了。我强忍伤痛四下搜寻,最后竟真的在一处距离地面仅一人来高的崖壁上发现了一处岩穴,虽然这岩穴仅仅只是一个岩石的凹陷之处,大小也仅能容我缩着身子躲在里面,却总好过我在地面上四面受敌。于是我采集了一些柔软的长草铺到岩穴内,又摘了一些花朵和菌子放到里面,最后几乎耗尽了浑身的力气才算爬了上去。我尽量让自己以比较舒服的姿势坐在长草上,将一朵略带甜香味道的黄色花朵纳入口中咀嚼,心里轻松了许多。精神上一放松,肉体上的疲惫之感立即袭来,我竟倚在岩穴上昏昏睡去,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一阵冰凉的寒意自我前方袭来,我立即自那个有高辛天通,有君凌风,有孩子们的梦中醒来,睁大了眼睛向前望去:两只鸽卵般大小的明黄色“小灯笼”,正悬空停在我面前两尺远的地方,“小灯笼”的中间部位各有一道细细的梭形黑影,此时这两只“小灯笼”正散发着幽幽的黄色光芒在我面前闪烁不停。我立即惊得亡魂皆冒,口中发出了一声自出生以来最凄厉的惊呼,一颗心脏早已吓得停止了跳动,脸上身上的冷汗便如一道道蚯蚓般在我冰冷的皮肤上扭曲爬动。
我的叫声似乎也惊到了眼前的未知生物,那两只“小灯笼”竟忽地一下向后退了数尺远,但是随即又迅速地移动到距离我面颊仅有半尺远的地方,依旧直愣愣地瞪着我。此时总算适应了眼前黑暗的我这才发现,那两只“小灯笼”的主人竟是一条海碗粗细、长逾数丈的雪白巨蟒!我也总算明白了这里之所以昆虫鸟雀绝迹的原因以及小溪边草地生长矮小的原因。
我浑身颤抖,惊恐地看着那巨蟒缓缓地将脑袋伸到我面前,口中血红的蛇信不时吞吐着,仿佛要确定一下自己的晚餐是死是活。我平生没有什么特别害怕的事物,唯独蛇类是我的软肋。一想到自己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跌落都没有被摔死,最后却要葬身蛇腹,我不由得绝望地流下眼泪,哽咽道:“凌风,天通哥哥,我的孩子们,你们都要好好地活着,不要想我,咱们来生再见了!”说完闭起了眼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岂料过了好久,预想中腥臭的蛇涎并没有滴到自己的脸上,四下里只有风吹过树叶和谷底的窸窣声响。我忍住眼泪,悄悄睁开眼睛,见那巨蟒已经后退了一些,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却依旧盯着我。我心下奇怪,何以这恶兽竟不过来将我吞下,难道是上一顿吃得太饱,此时还不饿?我联想起跟自己一同坠崖、不知道坠落到何处的栾九斤,心道莫不是这巨蟒先吞了那活骷髅,将自己留着做明日的早餐不成?
想到这里,我试着悄悄挪动了一下双腿,岂料那巨蟒硕大的头颅倏忽间便又伸到我面前,两片薄薄的膜状眼睑眨了眨,粗大光滑的蟒身忽然在我身上缠绕了一圈。我只觉得身上一紧,心道这回它真的要将我生吞下去了!我来不及尖叫,便再一次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只见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宽阔的洞厅中的一张通体乌黑的玉床上,身下竟还铺了一张柔软的兽皮。玉床位于洞厅一侧,洞厅的中间竟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边一方精巧的白玉雕塑,雕刻成一条鲤鱼的模样,那鱼嘴里衔着的却是一枚鸡蛋大小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映照得整个洞厅中亮如白昼,那明珠下方还不断地涌出清澈的泉水来。
那条雪白的巨蟒此时正盘踞在洞厅入口处,一双圆眼却没有望向我,只因此时它那硕大的蟒头正静静地伏在身上,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我不敢乱动,只好静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乱成一团,不明白何以那巨蟒竟不吃我,反而将我拖进此处。另外,这个洞厅显然是人为布置出来的,那人是谁?此时又在何处?……
我正在一边胡思乱想,却又忽然听见那巨蟒爬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急忙转头望去,却见原本伏在地上假寐的巨蟒竟将蟒头高高昂起,仿佛在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半晌,它竟游动着庞大的身躯,快速地爬出了山洞。我见机不可失,急忙连滚带爬地下了玉床,手脚并用爬出了洞厅。
厅外是一条仅容一人穿行的隧道,隧道不过两米,我很快便来到了洞口。洞口比较狭窄,我缩着身子钻了出去。只见洞外竟是一块两米见方的平台,因那巨蟒不时地进出,平台上的岩石被碾磨得光滑而平坦。
我心中惊讶,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头顶是墨一般的暗夜;我又转头望向石台下方,映入我眼帘的依旧是无尽的黑暗,那条雪白的巨蟒竟不知游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想了想觉得还是刚刚那个洞厅里安全一些,便不再犹豫,翻身朝着洞内爬去。刚刚在玉床上躺下,洞口便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惊恐地转头,便看见那巨蟒口中衔了两枚通红的果子,缓缓游到玉床前,轻轻地将果子放在我身边,朝着我点了点头,似乎是要我吃了那果子。
我将心一横,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枚果子,放到口中咬了一口,一股甜丝丝的汁液顺着喉管流入腹内,我竟觉得舒适极了,便忍不住快速地将两枚果子都吞入腹中,之后抬头看着那巨蟒。
巨蟒丝毫没有想伤害我的意思,相反竟有些调皮地眨了眨那薄薄的膜状眼睑,便又转身游到洞厅入口处,将身子一层层盘起,将蟒头伏在身子上,闭起了双眼。至此我可以断定,这白蟒对我竟是一片善意,于是心中庆幸,对未来更加充满了希望。
说来也怪,那两枚果子进入腹中之后,我只觉得四肢百骸俱都暖洋洋的舒适无比,就连断骨之处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于是我便闭起双眼,默运玄功,将体内极其微弱的真气聚集起来,以便早日恢复功力,以图他日。一连三日,那白蟒都会准时地衔来两枚红色果实,我便会毫不犹豫地吃下,之后便开始运功打坐。
这种不知名的果子功效十分神奇,我本来已经消散无几的内力竟在短短三日之内再一次恢复到三成,断骨之处的红肿与疼痛也几乎痊愈,使得我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便可以在地上顺利行走。欣喜之余,我对白蟒充满感激之情,便尝试着伸手抚摸它那雪白光滑的身体。白蟒也似乎十分乐意接受这样的抚摸,显露出十分惬意的神情,就像被人养熟了的宠物接受主人的爱抚时候的情形一样。
第四日,我服下白蟒带回来的红果运功打坐之后,只觉得精神与体力又有了大幅度的恢复,便习惯性地朝着白蟒的方向望去。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埋头打盹的白蟒今日竟一反常态地将蟒头高高昂起,向着洞厅深处的某个方向倾听了一阵,忽然朝着洞厅一侧游去。只见它用硕大的蟒头将几块巨石推开一旁,洞厅的石壁上竟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阵阵阴风自洞内吹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白蟒回首望了我一眼,那神情似乎是在叮嘱我在这里等着它回来,之后便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了洞内。
我既好奇又害怕,不知道这白蟒今日为何行为如此怪异,又疑惑这山洞最终会通向何处。我踌躇了片刻,将心一横,也一头钻进了黑洞之中。这黑洞时宽时窄,最窄处便是瘦削如我,也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吃力地爬过。就这样爬行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眼前的黑暗忽然被突如其来的灿烂光华所驱散,以至于我不得不将眼睛闭上,之后才敢慢慢地睁开。
等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不由得轻呼出声。只见眼前竟是一个比我刚刚离开的洞厅还要阔大数倍的洞厅,凸凹不平的地面被大大小小的木箱所覆盖。那些不知道几百年前制成的木箱大半已经朽烂,里面的奇珍异宝散落一地,在不知何处传来的光线的照射之下,反射着耀目的光华。那些寻常难得一见的珠宝玉石、翡翠珊瑚等物随意堆放在这个没有人迹的深山暗洞之中,仿佛一堆被人抛弃的垃圾。
我迈步前行,走到珍宝旁边,不由得摇头叹息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为着什么事情才将这些珍宝运到此处,又不知道为着什么原因竟叫宝物就这样被埋葬在此处,唉!这真是叫人感慨万千!”
我正想上前仔细查看,眼角却忽然瞥见一个端坐在一边的灰色人影,不由得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身观望。只见洞厅石壁前,一溜摆放着三只黑玉蒲团,每一只蒲团上都端坐着一具身穿灰色衣衫的骷髅。那些经年的衣衫被我带起的微风拂过,纷纷化成飞灰,很快便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之中,只留下那三具泛黄的枯骨,在五颜六色珍宝的反光映射下,显得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我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正想上前查看一番,耳中却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想看看白蟒的情形。于是我暂时放弃了查看骷髅的打算,寻声来到了一个非常窄小的洞口前。这洞口异常狭小,仅容我将头伸进去观望,身体却难以进去半分。无奈之下我只好运起全部目力向前方望去,眼前的情形对我内心的震动却比刚刚发现珍宝的时候更大上数倍,以至于我连惊呼都忘了发出,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诡异的情形。
只见眼前出现的是另一个更加阔大的山洞,洞顶上有隐隐的星光射入,照耀在洞底一块凸出的石台上。石台显然是经过人工加工建造而成,四面竟都镶嵌了洁白的汉玉。石台中央部分是一处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土地,此时土地中央正生长着一株通体血红的植物。那植物茎叶俱是血红的颜色,植株顶部结着一枚血红色的果实,反射着诡异的红光。
比这植株更为诡异的则是此时分踞于三个方向的三个“生物”:一个是这几日无微不至照顾我的白色巨蟒;另一个是一身黑色斗篷、手拿一只燃烧着的火把的“夜魔”邱志;第三个竟是一条通体乌黑的纯黑色巨蟒,体型比白蟒略小一些,神情却凶悍无比!
夜魔邱志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拿着一支竹杖,一边警惕地注视着两条巨蟒的动静,一边偷偷地瞄向那枚血红的果实。两条巨蟒则虎视眈眈地望着邱志,似乎暂时达成了共识,要一致对外一般。
夜魔邱志忽然抬头望了望天,神色似乎有些焦急,两条巨蟒也似乎不耐烦起来,三者竟同时冲着那枚血红的果实扑去!三道劲风冲击得那株血红的植物剧烈颤动,为数不多的几枚血红色叶子竟纷纷落地,那叶子仿佛水做的一般,刚刚接触到地上的红色土壤突然便消失不见。随着植株的颤动和叶子的落地,那枚血红的果实似乎也不能承受这猛烈的劲风一般,忽然也朝着地上坠落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莹莹的白光闪过,那白蟒居然抢先将那即将落地的果实吞入口中!但是它那庞大的蟒身也同时承受了来自邱志手中竹杖和黑蟒的巨大力量,竟被打击得一连在地上翻滚了数米,那血红植株的汁液涂上了它雪白的身躯,看起来竟似染满了鲜血一般触目惊心!
邱志和黑蟒见自己费心守候多时的果实竟被白蟒吞入腹中,不禁急红了眼,竟一起向着白蟒攻去。那白蟒原本就气力不凡,虽然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却是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很快便与对手缠斗在一起。我强行抵御着场中不断发出的阵阵杀气,睁大了眼睛观望着,生怕错过了这场精彩的打斗。
那白蟒吞食了果子,似乎功力大增,渐渐地竟能够轻松地应付邱志与黑蟒的联手进攻。不久,那黑蟒的蟒头便被白蟒一口吞下,死死咬住;同时白蟒巨大的蛇尾忽地一下冲着邱志扫去,逼得他手忙脚乱地闪身躲开,差点连手中的竹杖也丢掉了。那黑蟒的蟒头被白蟒咬断,身体竟不肯死去,仍在地上翻滚了一阵,才终于瘫软在一边不动了。剩下邱志一人,根本不是那白蟒的敌手,又勉强抵挡了一阵,只得恨恨地长叹一声,纵身攀住身边的峭壁,向着上方攀升而去。白蟒蟒头高昂,发出嘶嘶的鸣声,仿佛是在向对手示威,又似乎是在庆祝自己的胜利一般。
我将一切看在眼中,心情既紧张又兴奋,联想起坠崖前听到的邱志与栾九斤的谈话,约略明白了他们口中所提到过的能够使人的内力在短时间内大大增加的“龙涎果”大概就是刚刚被白蟒吞入腹内的血红色果实!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两个老魔头在此地守候了数年,终究还是没能得到这颗异果,可见上天还是长了眼睛的啊!
我正在这里感叹,却见那白蟒忽然转头将那条死去黑蟒的尸身衔在口中,狠狠地向一处尖利的岩石摔去。如此反复了几次,黑蟒那胀鼓鼓的腹部便被割裂开来,腥臭的蛇血流了满地,令人闻之作呕。白蟒在黑蟒裂开的腹部翻找一阵,竟衔了一枚暗红色的圆形事物朝着我观望的小洞游来。
我急忙撤身后退,白蟒顷刻间便从那洞内钻了回来。见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它,便调皮地眨了几下眼睛,将口中的暗红色圆形事物递到我面前。我颤抖着伸出手去,将那东西捧在手中,只觉得触手冰凉,滑不留手。
我抬头望向白蟒,不明其意。白蟒轻轻地用蟒头将我的手推到嘴边,原来它竟是叫我将这东西吞进肚中!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怎敢轻易服用!但是白蟒却不断轻轻地用蟒头碰触我的手,示意我吃下去。
我心道若是它想害我,只需一口将我吞进腹中即可,用不着用毒药毒死我,便将心一横,张口将那东西吞进腹中。那物事竟仿佛不必吞咽一般径直滑到了我的腹内,一股柔和的气流自丹田处缓缓发出,仿佛找不到主人的小兽就要在我体内四处流窜一般。我急忙盘膝坐好,开始引导着这股气流在身体里慢慢流转,气流所过之处竟是无比熨帖舒适,之前仅存的几分伤痛与疲惫之感竟缓缓消失,慢慢地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
原来那物事竟是那条黑蟒修炼千年的内丹,功效非同凡响,此时被我吞进腹中,以内力缓缓将之炼化,并且与本身原有的内力结合在一起。然而此内丹已经在黑蟒腹内将近千年的时光,要炼化它绝非易事。我竟整整用去了一个月的时光,不眠不休,日夜用功,才最终将之炼化。期间白蟒便如一个忠实的仆人一般守护在我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去。这日我运功醒来,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伤势早已痊愈,内力也比之前不知道要深厚了多少倍,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白蟒见我醒来,缓缓游到我身边,我欣喜地伸出双手环抱住它的身子,轻声道:“蟒兄蟒兄,此番我高凡柔能够逃得性命,又意外提升了功力,真是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的恩情了!”白蟒却又眨了几下眼睛,游到了那三具骷髅身边。我知道它此举定有深意,便急忙跟着过去。
白蟒来到中间那具骷髅身前,用尾巴在地上来回扫了几下。虽然此间光亮微弱,但此时我的内力已经大胜从前,很容易便见到了地上几个娟秀的字迹。这行字迹竟是以指力刻成,写道:耿双双坐化之地。旁边又有一行小字写道:愿得有缘人将余等三人尸身好生安葬,令余等魂魄安息,蟒奴自会以三册武功秘籍及洞内宝藏相赠。
我依次看去,只见耿双双左右两侧骷髅身前也都刻了字迹,表明自己的身份,左手一人叫做北宫宁晨,右手一人叫做萧玉枫。从名字上判断,耿双双应该是个女子,北宫宁晨和楚玉枫则是两位男子。只是不知道这三人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山洞中同时坐化,竟不惜以三册武功秘籍和满洞中的珍宝相赠?
我将疑惑的目光望向白蟒,只见它眼中光彩竟然黯淡下去,仿佛十分悲伤一般。之后白蟒在珍宝堆中衔来一只小小的玉匣,放到我手中。我轻轻抽去盖子,看见里面竟装着三本淡黄色的绢质书册。书册很小,看起来非常陈旧。第一册封面上写着“双双剑法”,第二册封面上写着“北宫神掌”,第三册封面上写的则是“御风十八式”。原来这三人竟将自己平生最得意的武功尽数书写在这三本绢册上留待后人。
当下我又郑重地将绢册放入匣子中,递给白蟒。转身在三具骷髅前跪拜道:“三位前辈在天有灵,晚辈高凡柔机缘巧合,到得前辈们升仙之处,自会不负嘱托将三位妥善安葬,望前辈们安息!”
之后我起身在珍宝堆中找出三个大些的玉质宝箱,将三人的遗骨一一放入箱中。可怜那些枯骨在这阴暗的山洞中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早已腐朽不堪,因此那三只宝箱竟恰好将枯骨容纳进去。之后我再次来到之前观战的小洞前,气运双掌,将一个原本只能钻进一个头颅的小洞弄成了一个能够容纳我身体出入的大洞。我将三只盛装着尸骨的宝箱一一运到外面的山洞之中,抬头望去,只见洞顶已经有一道道明亮的日光照射进来。
我此时功力大增,因此携带着宝箱攀到洞顶已经非常容易。我来到洞外,见此处竟是巨蟒峰后面的半山腰处,周边依旧生满了茂密的树林。我选了一处开阔平坦的林地,用树枝在地上掘了三个深坑,之后将三人的尸骨一一放入坑内,又一一掩埋起来。最后还寻了三块坚韧的树皮,刻上了三人的名字权当墓碑。
弄好之后,头顶的太阳已经偏向西方。我再次跪在三人墓前叩拜道:“三位前辈在上,他日高凡柔定会为你们重立墓碑。”之后,我又巡原路返回了那处堆满珍宝的洞厅,并顺手将自己开辟出来的洞口封死,以免被邱志之流发现了这里的宝藏。白蟒依旧等候在原地,见我回来,便当先向着来时的洞厅行去。我将原本装在玉匣中的三本武学绢册纳入怀中,跟在白蟒身后返回。
计算时日,此时早已过了君凌风等与邱志和栾九斤的相约之期。一想到他们来到此处却见不到我之后的反应,我不禁心急如焚。白蟒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意,竟轻轻地游到我身边,用蟒头轻轻地摩挲我的衣衫,充满不舍之意。
我用手环抱住它光滑的蟒身,充满感激地道:“蟒兄蟒兄,凡柔多次蒙你大恩,心内不胜感激之至!只是凡柔尚有尘缘未了,还不能学三位前辈的样子与蟒兄你共同寄情于山水之间。蟒兄,今日凡柔就此别过,相信我们必有再见之日!”
白蟒竟仿佛听懂了我的话语一般轻轻点了点头,之后向着洞口游去。这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在这明亮日光的照射之下,我忽然发现白蟒后背上竟赫然生出了两只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翅膀虽薄,却坚韧有力,迎着日光霍然张开,翼展竟长达一丈,并且闪耀着淡金色的光芒!
我欣喜道:“恭喜蟒兄!贺喜蟒兄!千年修炼之攻终究没有白费!今日竟得脱胎换骨!”白蟒昂首轻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示意我跨到它身上。待我稳稳地环抱住它的身子,这条修炼已逾千年的雪白巨蟒竟忽然腾空跃起,朝着崖顶飞去。
我惊喜地张大了眼睛望向四周,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轻捷得仿佛一只飞鸟一般!很快,“夜魔”邱志与“死神”栾九斤居住的木屋便赫然出现在我眼前。然而,当我看清木屋前的情形的时候,不禁大惊失色,惊呼道:“蟒兄!”白蟒似也发觉情形不对,忽然探头急速落向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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