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人的一生，就是与这个恶魔不停搏斗的一生。你赢了，你就是个好人；你输了，你便也成了一个恶魔。
引子
一、 我
我叫高凡柔，今年冬天就满十四岁了。我自小就生长在这座四季常青的深山中这座深宅大院里，从未看到过山外面的世界。
我每日里所见到的总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比如现在正跟在我身后的两男两女四个貌美如花的年轻人。两个男的是一对儿双生子，他们长着同样的面貌和身材，穿着同样的雪白长衫，束着同样的发髻，脸上是同样的表情，我厌倦了这种极端的相似，于是给他们取了不同的名字：小玲和小珑；那两个女的也是一对儿双生子，有着同样的面貌和身材，穿着同样雪白的长衫，束着同样的发髻，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对此我也是极端的厌倦，于是也给她们取了不同的名字：小琉和小璃。他们今年都满了十八岁，玲、珑兄弟身材修长高大，胸前的肌肉已经隆起，看起来饱满而结实；琉、璃姐妹亦是亭亭玉立、风姿绰约。这样漂亮迷人的四个年轻人随随便便走在路上，便会引来这宅子中其他男男女女贪婪的窥探目光。每当这个时候，我便会在脸上挂上一个甜美的微笑来掩饰心底里的莫名仇恨，虽然我知道那些人根本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因为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脸上总是戴着一层洁白的轻纱；等到夜晚来临，我便会想出至少一百种法子来折磨他们，令他们翻滚挣扎，欲死不能。自从三岁那年我亲手将几条毛虫放在用火烤得滚烫的瓦片上看着那几条丑陋而弱小的生物剧烈地翻滚挣扎并渐渐死去以后，我便迷上了这种残酷的游戏和那种难言的快感，“欣赏”别的生物的痛苦渐渐地变成了我的业余爱好。随着年龄增长，遭受这种折磨的对象渐渐地从动物变成了人，因为我发现人类的痛苦表现的更加直接和坦率，并且这种痛苦中总是夹杂着仇恨，而这种发现几乎令我欣喜若狂。所以先是我身边的人，继而慢慢扩大到这宅子里其他的一些人，都成为了我折磨的对象。我知道他们心中对我充满了仇恨，个个都在暗中诅咒我快快死去，像躲避瘟神一样躲避着我，生怕一不留神便成为我的玩物，他们甚至在暗中给我取了“恶魔公主、罗刹仙子”的绰号。对此我父亲和他的女人南之-----这所大宅中的女主人都装作毫不知情，任我胡为。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比那些受到我虐待的人们所遭受的痛苦更深百倍，他们所能做的只是用这宅子里的“神医”华隐自制的一种神奇的伤药撒到那些人的伤口上，令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在三天之内便快速愈合，且不留丝毫痕迹。
当时我应该还是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父亲便令我的师父离澈将我扔进一桶冒着腾腾蒸汽的药液中熏蒸，从此开启了我苦难人生的序幕。每日要在那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药汤中苦苦忍受那难熬的热度与蒸汽，还要拼命划动手脚以避免被淹死，我凄惨的哭叫声却丝毫不能打动我父亲和师父的冷酷心肠；待我稍大一些，每日半个时辰的药浴结束之后，我师父就会用他那双硕大的手掌将我弱小的身体又拍又打又抻又拽，那种疼痛与震荡往往令我眩晕呕吐、痛苦不堪。然而这都不算什么，记得三岁生日那天傍晚，吃过丰盛的生日宴席，父亲与师父屏退众人，师父自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枚乌溜溜的果实递到我嘴边，父亲难得地柔声劝我吃下，说是师父历尽艰辛才得来的“神仙果”。我本能地后退躲避，却被师父捏住了鼻子，父亲亲手将那果子纳入我口中，我至今仍记得那圆乎乎滑腻腻的东西顺着我的喉咙滑到胃里时的感觉。见我吞下了那“神仙果”，父亲和师父都松了手，他们用奇特而热切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期待着一个奇迹的发生。很快，我的腹中先是一阵鸣响，紧接着便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条小蛇想从我的腹中破壁而出，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令我发了狂般的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满地打滚，拼命嚎叫……父亲和师父迅速出手将我擒住，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在我身上点了几下，我便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身体里那种难言的痛苦和乱窜的气流却依旧存在，好在我及时地晕了过去，才得以暂时脱离了那种痛苦。之所以说是“暂时”脱离，是因为在此后的四十八天里，我每天都要经历一次那种痛苦，而每次当腹中的疼痛开始的时候，我的父亲和师父便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开始用双掌抵在我身体上，手心中发出一股温暖的气流，四股气流慢慢引导着我腹中那些狂乱的气流在我身体里四下流转，渐渐地，疼痛减轻了，四处乱窜的“小蛇”也变得驯服顺从起来，有时候我甚至能够令产生自自己丹田中的一股微弱气流也加入到那些强大的气流中去，令我的四肢百骸都舒适而惬意。
到了第五十天的时候，我的腹中便再也没有了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和乱窜的气流，正在我暗自窃喜以为从此可以过几天舒心日子的时候，真正严酷的训练才刚刚开始。以我师父离澈为首的几个人每日里将我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每日清晨，我便被师父自被窝中拽出，蓬头垢面睡眼朦胧中跟着他来到练功房中练习呼吸吐纳、内功心法，早饭后还要跟着他到书房中习读诗书、练习画技；午饭之后，他会允许我小憩一会儿，之后便再次跟着他去练功房练习轻功剑法、各色暗器。好不容易等到晚饭过后，父亲的女人南之便款款地走到我身边柔声唤我跟着她去做“晚课”。所谓“晚课”，包含着极其复杂的内容。南之武功并不高强，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便没有她不擅长的事情了。她会利用晚上睡前的这段时间教我抚琴、唱曲儿、舞蹈、厨艺、女红等等的技艺，此外，她每个月还会挑几个父亲不在宅中的夜晚来到我的床上，教我练习一种被她称之为“柔术”的功夫。她曾经满面得意地告诉我，这种“功夫”可以令全天下的男人都为我痴迷狂乱，可以令我全身的肌肤莹白似雪，吹弹可破，甚至青春永驻；还会掩藏起我曾经练过武功的痕迹，令我看起来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柔弱女子。我相信她的话，因为在我心中宛如天神般威严肃穆的父亲，望向南之的目光也时时充满了柔情；我那顽固木讷不苟言笑的师父离澈在南之面前甚至连头都不敢高抬一下。可是我并不喜欢这种“功夫”，因为我不想征服任何一个男人，我只想让我看着不顺眼的人们在我面前挣扎**痛苦不堪。南之洞悉了我的想法，她脸上带着微笑、目光却充满杀机地警告我说：“不要妄想着在我面前耍花样，好好给我练习，否则我会让你也尝尝我的手段，就连你的父亲也救不了你！”我也相信她这句话，因为我亲眼见过她将两个偷偷向我父亲献媚的年轻女人做成“人彘”，丢进粪池里沤成了花肥。因此我只得乖乖地练习“柔术”，甚至练得比其他的功夫都卖力气。
二、父亲
我的父亲本姓高辛，名扬。有一次我偷听他跟南之谈话，才知道他似乎是一个曾经在北方显赫一时的小国的储君，十六岁国破后随我的祖父流亡中土，在此地隐居下来。祖父为了避免敌国的追剿改姓氏为高，并将父亲改名为高阳。祖父亡故那年父亲年仅二十岁，在几个忠心耿耿的老臣属下的拥护之下成为了这所大宅子里这些人的新主人，他们在人前称他为“庄主”，在宅子里的时候便称他为“主公”。
父亲今年也不过三十六岁，他相貌英俊，身材挺拔修长，虽然脸上神情常常严肃阴沉得可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幅面孔对那些女人们却有着磁石般的吸引力。以至于这所大宅子里除了我之外的所有女人，上至几十岁的老媪，下至十几岁的小鬟，无不为他的翩翩风采所迷惑，甘愿为他献出一切。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却唯独对南之钟情，宅子里其他的女人他简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我父亲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这所宅子里，我不知道他在外面的时候都在忙些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他回到这宅子里以后都会做些什么。我只暗自祈祷他不要到我的“听竹轩”来考问我的功课、教训我的行止，用凌厉的眼神和深沉的声音教会我服从他所有的命令。
三、南之
南之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这宅子里的女人有的面孔漂亮，有的身材窈窕，有的面孔漂亮而且身材窈窕；有的年纪很轻，有的年纪很老，有的年纪不轻也不老；有的性情温柔，有的性情暴躁，有的既不温柔也不暴躁；有的非常聪明，有的非常愚笨，有的既不聪明也不愚笨……但是南之不同。南之的五官一般，眼睛有点细，嘴唇有点厚，鼻梁有点高，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是那样的恰到好处，无比和谐，在她一向引以为傲的雪白肌肤的衬托下，看起来竟是千般娇媚、万般迷人；南之的身材中等，体态有些丰满，但是她的举手投足、动静起坐却尽显妩媚风流、卓尔不群；南之的性情有时温柔，有时暴躁，有时候深沉内敛，有时候狂放外露，即便是我的父亲也要时时忍受、纵容着她的脾气，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南之却又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她不但有那么多过人的本事，而且还懂得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该愚笨；什么时候该温柔，什么时候该暴躁；南之的年纪是一个未解之谜，即便是神医华隐那样的老人似乎也不清楚她到底有多大，她外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行为处事却比那些老的成了精的老家伙们还要老练数倍……
南之是我父亲最宠爱的女人。我父亲每次回到这宅子里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赶到他与南之共同居住的静云阁去，每次总要盘恒些时候才会匆匆赶往前院的墨渊斋中去处理事务、接见下属。之后父亲的那些随从侍卫们便会指挥着下人将一些箱笼包裹等物搬进南之的房里，很快那女人头上、身上的衣物饰品便会换了新的。是以即便是在这远离城市的深山中，南之也是一个入时的女人。父亲处理完了事务，便会匆匆来到我的听竹轩中耽搁一个时辰，之后便再次回去静云阁。
南之也是我父亲最为信任的女人。他放心将整个宅子的管控大权交到她的手中，宅子里一切钱财物品的使用调度全部都要经过她的首肯；他放心将我交给她抚育教养，在我稍微流露出一丝反抗的意思的时候坚定地站在她一边，对我毫不留情地或责骂、或鞭笞，之后甚至会对着她露出讨好般的笑意。
因此，南之是我十三岁之前最讨厌最憎恨的女人，我曾经不止一次暗暗发誓：终有一天要叫这个女人尝尝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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