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宇大殿,万神齐聚。
肃杀寒意骤然覆满整座殿堂,空气瞬间冻凝,连众神呼吸都下意识放至微不可闻。
西王母凌立殿中,一身天阙神袍威仪万方,眉宇覆着万古不化的冷峻。那双俯瞰三界的凤眸如寒刃出鞘,锋芒凛冽,死死钉在端坐圣神之位的云驰身上,似要洞穿他神魂深处的每一寸隐秘。
殿内温度骤降,神威压得诸仙神魂震颤。
云驰一袭圣神白袍,身姿挺拔绝尘。面对漫天如山威压,他神色依旧淡然无波,缓缓自至高宝座起身,仪态从容,微微躬身。
“岳母大人。不知驾临,有何训示。”
一声沉稳落定,不卑不亢,气度非凡。
可这份从容,落在西王母眼中,只觉刺眼至极。
她一声冷叱,震得殿梁微颤:
“训示?云驰,你倒是安稳!”
“我问你——香槟何在?”
字字如惊雷炸响,贯透整座天庭大殿!
“她身居人族三皇之位,肩扛苍生气运、人族命脉!三年杳无音信、漂泊无踪、生死未知!”
“你是她结发夫君,执掌三界圣权、统御天地万道!”
“她失踪整整三年!你浑然不觉、不闻不问!今日,你必须给本座、给三界一个交代!”
厉声质问,句句诛心!
云驰眉心骤然紧锁,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轰然滋生。
他一直以为,香槟只是随性云游四海,寻觅人族崛起机缘,故而从未多想。
可西王母今日当庭发难,声势滔天、怒意刻骨——
此事,根本不是游历!
是失踪!是失联!是身陷险境!
“岳母,香槟她……”
他刚欲解释,便被西王母厉声截断!
“休要搪塞!”
“整整三年!音讯断绝、踪迹全无!”
“你身为她夫君、三界圣神,坐拥通天彻地之能,连枕边人生死安危都无法察觉!”
“是你无能?还是你心中,根本无她?!”
这句话,如同一柄冰冷利刃,狠狠刺穿云驰心口。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绿娇上帝。
只见绿娇秀眸茫然,黛眉紧蹙,亦是全然不知此事。
三界两大至高神祇,竟无人察觉三皇香槟,已陨落失踪三年之久!
莫大的自责、愧疚、惶恐,瞬间淹没云驰心神。
他敛去所有从容,沉声道:
“岳母大人,此事,是我疏忽。我确实一无所知。”
“若香槟真身陷险境,我倾尽圣神权柄、踏遍九天十地,必寻她归来!”
西王母冷笑彻骨,眸光讥讽:
“倾尽力量?说得轻巧!”
“三年空耗,你无为无察!如今一句弥补、一句寻找,便想轻轻揭过?”
“云驰,你掌天地大道、受万神朝拜、享万世尊崇!”
“连妻子都护不住,你凭什么镇三界、安苍生、服万仙?!”
句句逼问,压得云驰心神沉重,无从辩驳。
是他的错。
是他太过专注天地布局、苍生棋局,忽略了身边最亲之人。
是他失职,是他亏欠。
云驰深深吸气,眼底褪去所有傲然,只剩郑重与愧悔:
“我知错。”
“任凭岳母责罚。只求给我一次弥补之机。”
西王母凝望他良久,眸光冷冽如万古寒冰,一字一顿,响彻满堂:
“我不要你口头赎罪!”
“今日,你当着三界万神立誓!”
“若香槟有半分不测、半点陨落,你自废圣神道果、剥离圣皇位格,永世不得踏入天庭一步!”
此誓一出——
满殿哗然,众神惊悚变色!
自废圣神道果!
那是三界至高无上的权柄、亘古无双的大道根基!
一旦废除,不仅云驰修为尽丧、神位尽消,整个三界秩序、天地气运,都将剧烈动荡,甚至大乱倾覆!
绿娇上帝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求情:
“王母!太过严苛!云驰只是疏忽,绝非有意置之不理,何苦立此绝誓?”
“无关之人,退下。”
西王母眸光一冷,直接压断她话语,威严不容置喙。
“护不住妻儿,何谈护住苍生?”
“他今日若不敢立誓,便不配坐这圣神之位!”
全场死寂,无人再敢多言。
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云驰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云驰抬眸,目光澄澈、坚定、无悔。
他微微抬手,当庭立誓,声震九霄:
“我云驰立誓。”
“此番寻妻,为期三月。”
“若香槟遭遇不测、不得归来,我自愿废去圣神道果、舍弃三界尊位,永世不登天庭!”
铿锵誓言,落地有声!
西王母眼底锋芒稍敛,冷声道:
“好。本座给你三月时限。”
“三月寻不回人,兑现誓言,无人可替你求情。”
言罢,她袖袍一拂,携六皇凛然转身,踏空离去。
大殿威压稍散,却依旧沉凝如渊。
众神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绿娇快步走到云驰身侧,眸底满是心疼与焦急,轻声叹道:
“你何苦应下这等绝誓?三月太短,世事难料,一旦……”
“没有一旦。”
云驰摇头,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是我亏欠她。”
“她伴我征战岁月、共扛人族兴衰,危难从不离弃。”
“如今她身陷绝境三年,我身为夫君,本就罪无可恕。”
“无论代价如何,我必寻她回家。”
绿娇望着他眼底浓烈的自责与执念,心中微暖亦微疼,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我陪你。”
“天涯海角、大荒绝境,我与你同往,生死共寻,绝不独退。”
云驰抬眸,看向始终相伴左右的绿娇,重重点头。
“好。我们一起。”
……
与此同时。
九天之外,大荒之野。
这片被魔气浸染、被蛮荒笼罩的禁忌之地,终年黑雾滔天、妖邪横行、煞气锁天。
一座古老斑驳的血色祭坛,屹立于大荒最深腹地。
漆黑镇魔锁链如毒蟒缠躯,死死捆缚着一道纤细倔强的身影。
香槟白衣染尘、面色惨白,唇无血色,三年囚禁、日夜折磨,早已耗尽她大半神力。
可那双明眸深处,依旧燃着不屈不灭的星火,傲骨铮铮,从未屈服。
三年囚禁,三年逼供,三年折磨。
她从未低过头。
祭坛石阶之下,黑袍覆身的隆射缓步走出,周身缭绕幽暗邪气,面容阴诡,嘴角挂着戏谑残忍的笑。
他抬眸望向石柱上的女子,语气极尽挑拨:
“香槟,何必苦苦硬撑?”
“整整三年。”
“你心心念念的夫君,三界圣神云驰,分毫未觉、半分未寻。”
“他坐拥万里星河、万千尊崇,早已将你遗忘在岁月深处。”
“你这般坚守,值得吗?”
香槟抬眸,眸光清冷坚韧,声音虚弱却字字铿锵:
“你休要挑拨离间。”
“云驰心性坦荡、重情重义。他只是被世事牵绊,并非弃我。”
“他一定会来。无论多久,我都等。”
隆射仰头狂笑,笑声阴森可怖,回荡整座大荒祭坛:
“天真!何其可笑!”
“三界圣神,俯瞰众生,眼中唯有大道苍生!”
“你不过是他万千棋局里的一抹点缀!失踪三年,他毫无感应,足以说明一切!”
香槟紧咬下唇,任凭邪气侵体、锁链入骨,不言不语,心底唯有一念——
信他,等他,盼他踏破大荒,踏碎黑暗,前来救她。
见她心志坚如磐石,丝毫不受动摇,隆射眼底杀机与疯狂愈发浓郁。
“好。你不信,本座便让你亲眼见证!”
“见证你的云驰,如何彻底放弃你!”
他挥手厉喝!
祭坛四周,无数黑袍邪修同时结印,晦涩古老的禁咒吟唱而起!
嗡——!
漫天黑纹涌动,血色符文爬满整座祭坛!
束缚香槟的漆黑锁链骤然收紧,寸寸入骨!
剧痛席卷全身,香槟身躯剧烈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脸色愈发惨白如纸,却始终不发一声痛呼。
隆射立于阵心,眸光狰狞癫狂:
“三年布局,只为今日!”
“你是人族三皇,气运鼎盛、命格至贵!”
“今日,你将成为我大荒献祭主祭!”
“待到祭成天道,神魂寂灭——”
“就算云驰踏破大荒,也只能收你一具枯骨!”
香槟缓缓闭上双眼,心头默念那道刻入神魂的名字。
云驰……
快来。
我等你。
……
天庭之外,乾宇殿空阶。
长风猎猎,吹动白袍翻飞。
云驰独立高台,远眺茫茫九天,心底沉甸甸的自责与焦灼翻涌不息。
三个月。
短短三月,要横跨苍茫天地,寻回失踪三年、身陷大荒绝境的香槟。
难如登天。
可他别无退路。
“香槟,等我。”
他低声轻喃,目光穿透云海,望向遥远晦暗的大荒方向。
“这一次,换我寻你、护你、救你。”
“无论前路万魔拦路、天道阻隔,我必踏碎蛮荒,接你归家。”
绿娇静静立在他身后,看着他孤寂决绝的背影,轻声开口:
“你打算如何行事?大荒势力盘根错节,隆射隐忍多年、诡计多端,绝非易与之辈。”
云驰深吸一口气,眸光沉冷锐利:
“我早已猜到幕后之人。”
“魍赫旧部,大荒余孽——隆射。”
“他身负父仇,潜伏多年,勾结蛮荒邪力,暗中布局,针对人族三皇、针对我天庭。”
“香槟失踪,必是他一手策划!”
杀意凛然,凛冽刺骨!
绿娇点头,神色凝重:
“没错。此人隐忍狡诈、心机深沉,大荒底蕴莫测,贸然前往必陷险境。”
“我们必须周密布局,借力破局。”
云驰眸底思虑流转,沉声道:
“你所言极是。”
“天庭内部宗皇天尊一众,虽与我有隙,却不愿见大荒邪势崛起、倾覆三界。”
“你留守天庭,联络各方人族、灵狐族、天庭中立势力,稳住后方、缔结同盟。”
“我孤身入大荒。”
绿娇心头一紧:“你一人前去太险!”
“正因凶险,才无人可代我。”
云驰回头,目光坚定温柔。
“她是我妻,我必须亲赴绝境,亲自救她。”
“后方大局,托付于你。”
绿娇凝望他良久,终究轻轻点头,眸底满是担忧,却更是信任:
“万事小心。但凡遇危,即刻传讯,我即刻率众驰援。”
“好。”
……
大荒之野,界域边缘。
黑雾遮天,煞气锁地,荒芜万里,寸草不生。
这里是三界遗弃的禁忌绝境,是妖魔盘踞的罪恶之地,是天道漠视的蛮荒深渊。
云驰立在边界,白袍临风,眸光穿透层层黑雾。
方才耗尽神魂施展的乾坤遍查术,早已跨越万里蛮荒,锁定那一缕微弱却熟悉的人族皇气。
就在大荒最深处。
就在血色祭坛之中。
她还活着。
她一直在等他。
一股滔天的悔意与护欲,彻底席卷心神。
云驰抬步,毅然踏入茫茫黑雾蛮荒。
一步入大荒,天地骤暗,魔风呼啸,万邪嘶鸣。
他眸光灼灼,穿透无尽黑暗,字字铿锵,落于风里。
“香槟。”
“我来了。”
“三年亏欠,今日,我亲手讨回。”
“大荒阻我,我便踏平大荒!”
“万魔拦我,我便屠尽万魔!”
“此生立誓——必带你,平安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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