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枯黄的草屑,横掠过广袤无垠的科尔沁草原。入秋的风已然带上刺骨的凉意,吹得连绵草场翻涌如浪,远处的阴山山脉隐在灰蒙蒙的天际尽头,沉凝得像一尊蛰伏万古的巨兽。
塔娜哈部落的边境防线一片肃静。
王爷图坦奥巴执掌部族多年,性情仁厚,心怀苍生,却也正因这份温和,让他始终将部族安稳置于权谋争斗之上。这些时日,察哈尔部林丹汗铁骑日日在边境蠢蠢欲动,狼视眈眈,意图吞并草原诸部、一统漠南,战事阴霾笼罩整片嫩科尔沁草场。为抵御外敌入侵,保全部族数万部众的性命,图坦奥巴当机立断,将部落麾下九成正规骑兵尽数调往边境布防。
精锐尽出,边关壁垒森严、旌旗林立,可繁华安稳的部落腹地,却就此成了兵力虚空的空城。
王公府邸依旧气派恢弘,朱红围栏、白玉阶台,府前猎猎飘扬的部落玄狼旗帜,看着依旧威严庄重,可内里的守备力量,早已单薄得不堪一击。王府侍卫寥寥无几,多是老弱残兵,不过是撑着王府颜面的摆设,真正能执戈作战、护佑王权的兵力,早已远赴千里边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边境的战事危机上,人人忧心察哈尔大军来犯,无人察觉,一场足以颠覆王权、撕裂部族的祸乱,正在部落腹地的黑暗之中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达尔达贝勒的营帐居于部落西侧的高坡之上,背风向阳,视野开阔,地势远超普通贵族居所,隐隐有压过主府之势。作为图坦奥巴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身着玄色锦缎狼纹长袍,腰间束着鎏金玉带,面容深邃冷硬,眉眼间藏着兄长从未有过的阴鸷与野心。他立在帐前的高石台上,目光沉沉扫过无边草场,眼底翻涌着蛰伏多年的权欲贪念。
兄长的仁厚,于万民是恩典,于乱世,却是最致命的软弱。
这是达尔达根植心底多年的执念。在他眼中,图坦奥巴太过顾念亲情、拘泥仁善,畏战畏乱、瞻前顾后,根本撑不起偌大的塔娜哈部落,更守不住这片水草丰美的万里草原。乱世逐鹿,强者为王,唯有铁血强权,方能立足立足草原、震慑四方。兄长的退让与怀柔,只会让部落沦为各方势力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他,达尔达,生来便该执掌王权,坐拥这片草原的万里河山。
趁着边境兵力空虚、王权守备薄弱的绝佳时机,达尔达蛰伏多年的野心彻底破土而出。
这些时日,他假借安抚流民、肃清草原流寇、护卫部众安稳的光明名头,在部落之中大肆招揽人手。但凡草原上无家可归的闲散牧民、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身怀悍勇的落魄武士,尽数被他暗中收拢。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不问罪责,只要身手矫健、心性狠厉、愿意效忠,便可得他庇护、享优厚粮草、获世袭赏赐。
白日里,这批精壮人手皆伪装成寻常牧民、猎户,散落于各处草场放牧、巡山、狩猎,举止寻常、毫无异常,混迹在部众之间,无人察觉分毫异样。可每当夜幕降临,星河垂落、万籁俱寂之时,隐秘在后山幽谷中的练兵场便会亮起点点隐秘火光。
夜色为幕,山林为障,数千私兵卸去布衣牧袍,着暗色劲装,执锋利兵刃,在幽谷之中昼夜不休地操练厮杀。马蹄踏碎夜露,兵刃碰撞铿锵,低喝嘶吼隐于风声林啸之中,严苛残酷的训练从未间断。
达尔达不惜耗费巨额粮草、散尽多年积蓄,暗中囤积上等战马、精铁兵器、护身甲胄,源源不断的军备物资被秘密送入幽谷,从不录入部落公账,从不向王爷图坦奥巴报备半分兵力人数与军备开销。这支私人精锐,不属于部落王权,不属于部族律法,只忠于他达尔达一人,是他亲手培植、只供己用的夺权利刃。
不止于此,他的算计远比旁人想象的更为阴狠缜密。
王府内外、回廊庭院、书房寝殿,但凡能靠近图坦奥巴身侧的贴身侍卫、伺候仆从、传信亲兵,皆被他暗中重金收买、或是拿捏把柄胁迫。偌大的塔娜哈王府,看似安稳静谧,实则早已沦为达尔达的掌中之物。
图坦奥巴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每一次决策、每一场议事,甚至王府的出入人流、宾客往来,无一不被实时传报至达尔达耳中。尊贵的部落王爷身居深宫,看似手握正统王权,实则早已深陷一张无形的监视大网,一举一动皆在旁人掌控之中,可悲可叹的是,他对此全然懵懂,毫无察觉。
夜色渐深,月色被厚重云层遮掩,草原陷入一片暗沉的漆黑。
格勒泰,达尔达唯一的亲子,亦是前世魔谷的魔君转世重生。
少年立在幽谷密林的阴影之中,身形挺拔清隽,一身素色猎衣沾染林间夜露,眉眼清冷沉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挣扎。晚风穿过林叶,簌簌作响,吹乱他额前碎发,也吹得他心底纷乱如麻。
他本随王府子弟一同在草场习练骑射,无意间策马误入这片偏僻后山,本想寻一处僻静之地散心,却不曾想,撞破了父亲藏于暗处、筹谋数年的惊天秘密。
幽深山谷之中,数千黑衣死士列阵而立,气势凛冽、煞气冲天,操练杀伐之声低沉凶悍,兵刃寒光在夜色中森然闪烁。那股久经厮杀、浸染狠戾的铁血戾气,绝非寻常牧民猎户所能拥有,是只知征战、不问善恶、唯命是从的死士精锐。
满地堆积的精铁长矛、弯月宝刀、厚重铠甲,围栏内成群的优良战马,隐秘角落堆放的粮草军备,桩桩件件,都无声印证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亲生父亲,达尔达贝勒,一直在暗中私蓄重兵、豢养死士,觊觎伯父图坦奥巴的王爷之位,筹谋一场颠覆正统、骨肉相残的夺权叛乱!
寒风扑面袭来,格勒泰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前世,他是执掌魔谷生死的魔君,因爱生恨,执念太深,权力熏心以至于腹黑策划了一场毁灭众生的芯片机械计划。
可一朝轮回,魂魄坠入凡尘,转世为草原部族的格勒泰,生于骨肉亲情之间,长于温良善意之中。也许上一世的青尧在魔谷还未经历三月连珠的变故之前也是拥有手足至亲,期待纯爱的青尧吧!
今生的伯父图坦奥巴,仁厚温和、心怀苍生,待他视如己出、疼爱有加,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事事包容体恤,是他凡尘岁月里最温暖的长辈。
今生的郁欢格格,伯父嫡女,重生归来、洞悉世事,澄澈善良、心怀大义,一心守护父王、守护部族,护住这片安稳草原。自年少相伴,两人青梅竹马、朝夕相处,纯粹的情谊干净无瑕。
一想到郁欢,格勒泰的心便剧烈抽痛起来,浓烈的愧疚与煎熬汹涌泛滥,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愧疚万分,心中藏着沉甸甸的秘密,无颜面对纯粹赤诚的郁欢。他多想走到她身前,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告诉她所有阴谋、所有算计、所有暗藏的危机,让她早做防备,免于日后骨肉相残、家破人亡的痛楚。
可他不能。
血脉羁绊,与生俱来,无法割裂。达尔达是给他性命、育他成人的亲生父亲。为人子者,揭发生父谋逆,断送生父毕生执念与性命,悖逆人伦、无情无义,他如何做得出来?
一边是慈爱宽厚、待他恩重如山的伯父,是无辜受累、满心赤诚的郁欢格格,是安稳平和、无辜受难的数万部众;一边是生养自己、执念深重的亲生父亲,是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至亲骨肉。
忠义与孝义,善意与血脉,苍生与至亲,两两相悖,两两相逼。
两难绝境,如刀剜心,日夜煎熬,让他寸步难行、身心俱疲。
山谷之中的操练声依旧低沉凶悍,每一声兵刃碰撞,每一次战马嘶鸣,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格勒泰的心上,击碎他心底仅存的侥幸与安稳。
他再也无法沉默隐忍,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底挣扎与纠结尽数沉淀为坚定。无论代价如何,无论结局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他要去见达尔达,他要当面对峙,他要亲口劝说,他想要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滔天祸乱,阻止骨肉相残的悲剧上演,阻止父亲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格勒泰调转马头,策马疾驰,乌黑骏马踏碎满地夜色,朝着达尔达的专属营帐狂奔而去。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吹不散他眼底的沉重与挣扎,也吹不灭他心底最后一丝规劝的希冀。
彼时,达尔达正端坐于奢华营帐之中,灯下阅看密报。一张张信纸之上,尽数是王府动向、部众人心、边境军情的细密情报,字迹潦草,信息详实,皆是他安插在各方的眼线实时传回的讯息。
烛火摇曳,映亮他深沉冷厉的侧脸,眼底野心灼灼,势在必得。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寻常侍卫的恭谨细碎,带着少年独有的挺拔坚定,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达尔达头也未抬,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进来。”
格勒泰掀帘而入,夜风随之灌入帐中,吹动帐内烛火剧烈晃动,光影斑驳,映得帐内气氛愈发凝滞压抑。
少年立于帐中,身姿挺拔,目光直直落在端坐案前的生父身上,没有寻常子弟的恭顺亲昵,唯有一片沉静的肃穆,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失望、挣扎、痛心、无奈,层层交织。
“父亲。”格勒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帐内沉寂。
达尔达这才缓缓抬眸,放下手中密报,抬眼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郁结与凝重,他眸心微沉,瞬间便洞悉了端倪,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弧,语气平静无波:“你去过后山幽谷了?”
没有质问,没有惊讶,没有震怒,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问询,仿佛早已预料。
短短一句话,便让格勒泰心头一沉。
原来父亲早已知晓,知晓他窥见了秘密,却依旧毫无收敛,依旧我行我素,执意要走上这条谋逆夺权、骨肉相残的绝路。
所有隐忍的情绪、积压的痛楚、纠结的挣扎,在这一刻彻底迸发。格勒泰抬眸直视着达尔达,目光坚定,语气带着恳切的规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是,儿子看见了。后山幽谷,私兵数千,日夜操练,军备充足,死士听命于您,只为一人。父亲,您当真要谋权篡位,与伯父兵戎相见,颠覆塔娜哈的正统王权吗?”
营帐之内瞬间陷入死寂,烛火静静摇曳,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达尔达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儿子,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不忍,看着他心中残存的仁善与温情,沉默良久,方才缓缓起身。他身形高大挺拔,常年身居高位、执掌权柄的压迫感瞬间铺展开来,沉沉笼罩在少年身上。
“格勒泰,为父问你,”达尔达缓步开口,语气冷静淡漠,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执念,“你觉得你伯父,守得住这偌大的草原,保得住数万部众吗?”
“伯父仁厚爱民,心怀苍生,待部众如子女,待族人如至亲,这些年部落安稳、百姓安居,皆是伯父之功。”格勒泰毫不犹豫,字字恳切,“乱世虽险,可民心安稳便是最大的根基。父亲,王权正统,天道有序,兄终弟及从来不是草原正道。您如今私蓄死士、暗藏重兵,一旦事发,便是骨肉相残、部族内乱!届时察哈尔大军趁虚而入,内忧外患叠加,塔娜哈部落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覆灭消亡!”
他语速急促,满心焦急,用尽浑身力气规劝:“父亲,收手吧。现在停下一切,遣散私兵,销毁军备,一切尚且为时未晚。您依旧是尊贵的部落贝勒,依旧安稳尊贵、安享余生,不必沾染血腥,不必背负谋逆叛族的千古骂名,更不必与至亲刀剑相向、骨肉相残!”
句句肺腑,字字真心。
他盼着父亲回头,盼着执念消散,盼着这场暗藏的祸乱烟消云散,盼着伯父、郁欢、族人,皆能安稳度日。
可达尔达听完这番恳切规劝,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低声轻笑,笑声寒凉嘲讽,眼底满是失望与冷厉。
“回头?”他垂眸看着自己心软愚善的儿子,语气带着极致的偏执,“为父隐忍蛰伏数十年,步步筹谋、步步为营,散尽家财、背负骂名,为的就是今日良机,你让我回头?格勒泰,你终究还是太年轻,太过心软,不懂乱世生存的法则。”
“你伯父的仁善,是妇人之仁!”达尔达语气陡然凌厉,眼底野心彻底展露,“林丹汗虎视眈眈,后金势力步步渗透,四方部族群雄逐鹿,乱世之中,温柔守不住基业,善良护不住族人!唯有强权铁血,方能定乾坤、安部族!他坐不稳这个王位,唯有我达尔达,才是塔娜哈部落唯一的掌权之人!”
“可王权正统,天理昭昭!”格勒泰心口剧痛,依旧苦苦坚持,“伯父从未负您,从未薄待您,兄弟和睦、尊卑有序,您为何非要执念权位,自毁根基、自断后路?!”
“和睦?”达尔达冷笑出声,眼神阴鸷锐利,“身居下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度日,这便是你口中的和睦?我与他一母同胞,同出一脉,凭什么他生来便是王爷,执掌万里草原,我只能屈居人下,俯首称臣?世道不公,尊卑桎梏,今日我所谋,不是叛乱,是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父子对峙,立场相悖,信念相悖,谁也无法说服谁。
格勒泰看着眼前偏执疯狂的父亲,看着他眼底根深蒂固的权欲,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无尽的无力与悲凉席卷全身。
他想起郁欢清澈温柔的眼眸,想起她满心守护、纯粹赤诚的心!
他的父亲,是她最大的劫难。
而他,明知劫难将至,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深重的愧疚死死缠绕心头,让他几乎窒息。他不敢想象,若是日后刀剑相向、王府倾覆,郁欢该何等绝望痛苦?他又该如何面对她清澈的目光,如何弥补这份深藏心底的亏欠?
见儿子神色颓败、眼底满是挣扎痛楚,达尔达深知自己儿子心性重情重义、心存善念,继续争辩毫无意义。他收敛眼底戾气,语气恢复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心中顾虑,为父知晓。你顾念伯父恩情,怜惜郁欢格格,忌惮骨肉相残,这份心软,我可以容你。但格勒泰,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达尔达的儿子,未来这片草原的继承者,你的立场,永远只能与我一致。”
话音落下,他不再争辩,转身迈步走向营帐深处。
“随我来。”
格勒泰微微一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情绪,沉默抬步跟上。
营帐深处暗藏一处隐秘暗门,推开厚重的实木暗门,一条幽深狭长的石阶通道映入眼帘,通往地下密室。通道两侧燃着幽暗的烛火,火光昏黄微弱,照亮潮湿冰冷的石壁,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诡异冰凉的陌生气息,不属于草原草木,不属于山川风雪,冰冷、机械、疏离,带着一种超脱凡尘的怪异质感。
层层阶梯向下延伸,越深处越是寒凉,周遭静谧得可怕,落针可闻。
抵达密室底端,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一股更为浓郁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地下密室宽敞幽深,四壁由坚硬的青岩石砌成,隔绝所有风声与人声,密不透风、隐秘至极。密室中央摆放着一方透明琉璃玉匣,玉匣之下铺着细腻的暖玉软垫,四周摆放着精巧的青铜器械,显然是精心打造、恒温护养的专属容器。
而在那琉璃玉匣之中,静静趴着一只奇异的虫体。
格勒泰的目光骤然定格在玉匣之上,周身血液瞬间近乎凝滞,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骇浪,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刺骨。
这不是草原的虫!
这不是人间的生灵!
格勒泰看着眼前的金属虫,莫名的一阵刺痛,却又不知来自何处!
虫躯小巧精致,通体由银白色精密金属锻造而成,外壳光滑透亮,纹路规整精密,没有寻常生灵的血肉肌理、没有呼吸起伏、没有温热生机。它四肢纤细灵动,虫翼轻薄如纱,通体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构造精巧绝伦,布满细密精密的纹路与卡槽。
最诡异的是虫体头颅之中,镶嵌着一块残缺的微型芯片,芯片纹路斑驳破损,布满碎裂痕迹,却依旧残存着微弱的电光,丝丝缕缕的银蓝色微光在芯片缝隙之间流转,支撑着整只虫体的活动机能。
它静静趴在玉匣之中,偶尔会轻轻振动轻薄虫翼,肢体缓慢屈伸,动作流畅机械,精准规律,没有生灵的灵动随性,只有机械的精准刻板。
冰冷、疏离、诡异、超脱凡尘三界。
这一刻,前世万古记忆轰然复苏,碾压今生二十载凡尘岁月。
是它!
是六度三界浩劫之中,他亲手培育、布下虫池大阵的虫将军!
当年,他为颠覆六度天道、破碎三界桎梏,报复背叛的爱情,倾尽毕生魔力,收服虫池地域,培育万千战虫,以魔魂之力滋养虫将,以魔界法则镌刻芯片,赋予虫将军无上战力与记忆储存之力,令其执掌虫池大军,成为毁灭三界六度的核心棋子。
那场惊天浩劫的最后时刻,落瑶挺身而出,以人间肉身欢欢殉道,拼尽一身修为,借着旃檀花和力击碎了所有战虫的核心芯片,破除虫池大阵桎梏,和病毒的笼罩!瓦解了他的毁灭布局。
万千虫兵尽数覆灭、神魂俱灭,唯有这只修为最高、生机最韧的虫将军,核心芯片被彻底击碎、记忆尽数湮灭、战力几乎尽失,却侥幸留存了金属躯壳,未曾彻底消亡。
彼时天道崩塌、时空紊乱、轮回倾覆,破碎的三界时空掀起巨大的时空漩涡,这具残存的金属虫躯,被卷入无边时空乱流之中,坠入转世轮回隧道,漂泊万古岁月,最终阴差阳错,落在了这片平凡的科尔沁大草原,落入了他今生父亲的手中。
如今的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威震三界、杀伐滔天、执掌万千虫兵的虫将军。
核心芯片早已碎裂损毁,所有征战记忆、通天战力、神魂灵智尽数消散殆尽。
徒留一具精密完好的金属外壳,靠着芯片残存的微弱电光,保留着基础的机械活动能力,无知无觉、无思无念,只是一具被困在凡尘草原、失去所有过往的机械虫躯。
时隔万古,跨越轮回,他转世为人,它流落凡尘,父子二人,竟以这样荒诞诡异的方式,再度重逢!
巨大的震惊、错愕、荒诞、唏嘘,层层叠叠席卷格勒泰的心神,让他身躯微颤,心绪翻涌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天波澜,敛去眼底所有异动,稳住身形,面上不露分毫破绽,只余下沉静的疑惑,装作初次见到此物的模样。
身旁的达尔达目光灼灼,死死盯着琉璃匣中的机械虫,眼底满是浓烈的好奇、探究与势在必得的狂热。
“你看见了。”达尔达的声音在寂静密室中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此物是我三月前在外围荒原的时空裂隙旁偶然寻得,凭空出现,无迹可寻。我遍历草原万物、翻阅部族百年古籍、询问各方萨满长老,无人识得此物。”
他缓步走到玉匣前,指尖隔着琉璃外壁,轻轻虚点着那只机械虫,语气满是疑惑与探究:“它无血肉、无生机、非草木、非虫豸、非兽禽,不属草原,不属凡尘。身躯似铁似玉,坚硬无比,头颅内嵌的异物,时而发光、时而沉寂,无人知晓是何物,更无人知晓它来自何方、有何用处。”
“我已召集部落最顶尖的巧匠、最通晓天地异象的萨满,日夜拆解研究,却始终无法看透它的构造,无法破解它的来历,更摸不清它身上的诡异力量。”
达尔达转过身,看向身侧的格勒泰,目光郑重严肃,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托付:“格勒泰,你自幼天资卓绝、聪慧过人,见识远超寻常部落子弟。此事太过诡异隐秘,绝不可外传。今日我带你前来,便是将此事交于你。”
“你即刻暗中着手,彻查此物来历,探寻它的出处、特性、用途,查清它为何会凭空落于草原,查清它身上所有的隐秘诡异。”
达尔达的语气带着深沉的期许:“此物绝非凡物,定然暗藏惊天秘密、非凡力量。若是能破解其秘,我塔娜哈部落,便可手握逆天机缘,雄霸草原、震慑四方,指日可待!”
他满心以为,这是天降祥瑞、天赐机缘,是助力他夺权登顶、一统草原的无上利器,却全然不知,这只看似无害的机械虫躯,是来自万古六度三界的浩劫余孽,是前世青尧魔君颠覆天地的夺命棋子。
更不知,日日站在他身侧,替他探查秘密、承接重任的亲生儿子,正是这只虫将军曾经的主人,是那段三界浩劫的始作俑者。
格勒泰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汹涌的思绪,敛去所有震惊与唏嘘,面色沉静无波,只淡淡颔首,声音平稳无澜:“儿子遵命,定当隐秘探查,查清此物所有来历与隐秘,绝不外泄分毫。”
烛火幽暗,密室幽深。
达尔达满心憧憬、野心勃勃,以为手握逆天机缘,前路一片坦途,夺权大业指日可待。
可格勒泰的心底,早已是冰封海啸、五味杂陈。
一边是父亲偏执疯狂的夺权之路,骨肉相残的祸乱即将降临,他深陷孝义忠义的两难绝境,愧对郁欢,愧对族人,无力挣脱;
一边是跨越万古的轮回宿命,遗失三界的浩劫虫将重现凡尘,破碎的过往、覆灭的天道、湮灭的记忆,随这一具冰冷的机械虫躯,再度闯入他的今生。
前世六度三界倾覆,今生部族动荡。
六度落神命中注定六度轮回六渡众生,宿命难破。
这片安稳的草原,这场寻常的骨肉权争,终将因这只跨越时空的机械虫躯,被彻底拖入万古轮回的惊天秘局之中。
而他格勒泰,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前路迷雾重重,恩怨纠葛叠加宿命枷锁,自此,再无半分安稳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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