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微光中,琬琰与陆苓浠跟在一众地底生灵身后,沿崎岖小径,往断崖下方走去。四周崖壁笔直垂落,一直没入沉沉黑暗,崖面光滑如镜面,找不到半点凸起与凹陷。见到这般奇景,二人心中暗惊,猜不透是何等伟力,造就出这般奇特的地貌。
一行人顺着山道一路绕行,拐过好几处弯道之后,前方缓缓漾开一缕柔和微光。光芒虽淡,却裹挟着肃穆神圣的气息,琬琰和陆苓浠的神情也随之凝重起来。
又向下行进半个时辰,沿途黝黑的岩壁渐渐褪去。绕过一块巨大岩体,一片水草丰茂的谷地映入眼帘。花草繁盛,林木舒展,生机盎然,和方才幽暗压抑的地底环境截然不同。
二人跟着一众地底生物踏上石拱桥,抬眼远眺,一座宏伟的宫殿静静坐落在崖底平地。宫殿顶端立着一尊雕像,体表萦绕着沉实的土褐色光华,神异非常。
再仔细打量整座宫殿,轮廓酷似一面横放的巨盾,厚重的墙体牢牢扎根在崖底土地上。殿身线条沉稳内敛,不带半分凌厉攻势,一眼看去,便像一道亘古不移的屏障,静静横亘在这片幽深秘境之中。
望着这座殿宇,琬琰和陆苓浠深吸一口气,满心疑惑。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竟藏着这样一座雄浑建筑。到底是谁修建了这里,又为何要建造它?
带着这份疑问,二人跟着这群生灵走下石桥,踏上崖底平地,沿着五色卵石铺成的小径,缓步朝着宫殿走去。
前行片刻,路旁立着一块土褐色方碑。二人凝神细看,碑面刻着八个大字:龙神宫殿,诸邪退散。字迹饱经岁月侵蚀,笔锋依旧苍劲有力。
这群地底生灵走到碑前,恭恭敬敬伏地三叩。琬琰与陆苓浠对视一眼,虽不清楚其中缘由,也跟着躬身行礼。
礼毕,二人抬步跨过石碑。刹那间,一股温润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顺着肌肤涌入四肢百骸,潜藏在她们体内的丝丝邪气,在这股气息中悄然消融。
再往前走不远,前方散落着许多用石块、竹木与泥坯搭建的低矮棚屋。那头身形酷似巨猿的生灵放缓脚步,转头望向二人,眼底藏着几分感念,开口说道:“两位恩人,我叫星武,这里便是我们族群栖息的地方。”
它话音刚落,目光扫过身后同族,抬手示意。其余生灵当即排成一列长队,依次走到一尊古朴玉盆跟前,张口吐出暗红色的果籽,而后安静退到一旁。
等所有生灵完成仪式,星武双手捧起盛满果籽的玉盆,朝琬琰二人示意跟上,一同往大殿正门走去。
途中,星武主动和二人说起宫殿的规矩:平日里,就连它也不能随意踏入龙神宫殿。只有每三百七十年举办一次的龙神祭,九大首领才有资格入内。今日正是第八十一届龙神祭的最后一日,也是整场祭祀最重要的时刻,它们要炼制九涅龙神籽,祭拜传说中的龙神。
不多时,三人抵达宫门前。星武额间那道王字纹路亮起耀眼白光,一道光束径直射入宫门上方龙像的双目之中。沉闷的隆隆声响向外传开,厚重的宫门向内徐徐开启。
“琬琰姑娘,小浠姑娘,入内之后千万不要随意走动。殿内设有不少禁地,就算我们九大首领,也不能擅自闯入。” 星武转过身,神色严肃地叮嘱。
琬琰轻轻颔首:“星武首领,我们能有幸见证龙神祭,已是难得。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触犯这里的规矩。”
星武微微点头,领着二女走入龙神宫殿,身影慢慢隐入宫门投下的阴影之中。
就在宫门缓缓闭合的同一刻,一道萦绕着阴森鬼气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石桥之上。他望向宏伟的龙神宫殿,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眼底很快翻涌着狰狞凶光。
跨过宫门,踏入殿内,琬琰和陆苓浠下意识抬眼打量四周。整座大殿由同一种土褐色石材砌成,结构布局和人类殿宇相近,只是打磨粗糙,处处都留着岁月久远的痕迹。
二人跟在星武身后,沿着通道继续往殿内深处走去。不多时,一座巨大的祭坛出现在眼前。祭坛下宽上窄,自地面缓缓向上抬升,气势雄浑。
祭坛前方,已经静立着八头形态各异的异兽首领。看见星武身后跟着两名陌生人类,它们齐齐迈步上前,目光带着戒备。
“星武,你为何迟了这么久?这二人是谁?你竟敢私自将人类带入祭祀重地?” 为首那头外形近似麒麟的异兽上下打量琬琰与陆苓浠,神色满是不悦。
星武将手中玉盆轻轻放下,走到奇尊面前,开口解释:“奇尊首领,诸位首领。先前我们前往无尺崖采摘烈炎龙涎籽,半路遭遇三头邪凶兽突袭,族群死伤惨重。多亏这两位姑娘出手相助,我和一部分子民才得以活命。我带她们到此,一来是想请她们旁观本次龙神祭;二来,封印之事还需依仗她们,待仪式结束,我们再以信物相赠,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奇尊神色一沉,目光缓缓扫过二女,语气冷淡:“星武,你莫要糊涂。龙神祭何等庄重紧要,岂能随便让外人涉足?你先把她们带离此地,等祭祀完毕,我们再另寻方式报答。”
星武侧头看了琬琰二人一眼,凑到奇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奇尊的目光来回扫过二女,似在印证星武方才所说的内容。
二女安静站在一旁,顺势打量剩下几位首领。它们形态各不相同:有身形似仙鹤的,有样貌似灵鹿的,还有一道身影裹在浓重黑气之中,面目全然看不真切。
沉吟片刻,奇尊转头,同那道被黑气笼罩的首领低声交谈,神色才稍稍缓和,开口说道:“既然这两位姑娘与龙神有缘,可以留下。只是炼制九涅龙神籽的关键环节,不便外人在场。星武,你先带她们前往龙神大殿,让她们看一看龙神留下的记载,再把备好的信物交给她们,等炼籽步骤结束,再接她们回来观礼。”
星武点头应下,将盛放烈炎龙涎籽的玉盆交到奇尊手中,随后带着二女,朝着巍峨的龙神大殿走去。
跟着星武走入龙神大殿,二女怀着几分敬畏,抬眼打量四周。殿壁上布满古老壁画,一段尘封的往事,正借着这些画面缓缓展现在她们眼前。
壁画记载,三万年前,天元大陆曾出现一次罕见的日全食,黑雾邪气笼罩天地,无数生灵在这场灾劫之中挨饿受冻,接连死去。这些地底异兽的先祖,也走到了灭绝的边缘。
就在族群快要覆灭之际,一道身披土褐色光华的身影,踏着神龙自天外降临。他施展强大神通,把所有先祖转移到数千丈深的地底,又修建起这座龙神宫殿,以无边法力守护这片新的栖息之地。
安顿好族群之后,那人挑选出初代九大首领,赐予它们灵智与修炼功法,还留下一则预言:三万年后,天元大陆将会迎来一场更恐怖的灭世浩劫,人族、妖兽、异灵、邪祟,无一可以幸免。
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他教会九大首领采集、炼制九涅龙神籽的方法,借着每三百七十年举办一次的龙神祭,源源不断积蓄龙神像内的力量。他还留下话,等到第八十一次龙神祭结束,神像力量达到顶峰,后世的九大首领就可以承接龙神传承,担负起守护天元大陆的重任。
看完壁画,琬琰转头看向星武,满是疑惑:“龙神距今已有三万年之久,为何奇尊首领说我和小浠与他有缘?”
星武看向她们,缓缓开口:“起初我也不清楚缘由。先前你们和三头邪**手时,我在你们身上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对照前代首领传承的记忆,我判断你们和龙神有着渊源,也正因如此,我才敢带你们来到此地。”
琬琰和陆苓浠对视一眼,心头依旧猜不透这份缘分的来由。见二人沉吟思索,星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开口说道:“这件事我所知有限,一时也解释不清。之前许诺给你们的信物,随我来吧。”
二女微微一怔,跟上星武,继续向着大殿深处前行。走到长廊尽头转弯,一座别致的小园出现在眼前。花丛之中,两棵模样截然不同的古树静静伫立。
左边的古树苍劲挺拔,枝繁叶茂,周遭花草欣欣向荣;右边的古树枯枝低垂,树皮布满裂痕,地面散落焦土碎石,满目萧瑟。
行到离神树十丈开外,陆苓浠看着咫尺之间截然不同的光景,满心诧异,转头问道:“这两片区域紧挨着,景象怎么会相差这么多?”
星武对着两棵神树躬身一礼,语气带着敬畏:“此地名为生死涅槃园。这两棵神树,一棵执掌生机,一棵执掌死灭,生死之力相互对冲,才造就这般天差地别的景象。这片空间受涅槃轮回法则笼罩,越靠近神树,时间流动就越缓慢,在此参悟,对木系灵师大有裨益。小浠姑娘,龙神祭开启之前,你可以留在这里静心修行,或许能有不小机缘。”
听完这番话,陆苓浠眼中一亮。她从前听水靖芸说起,木系灵师最难跨过的关卡,正是生死涅槃。这一关危机重重,可一旦成功突破,便能自如掌控生机与死灭两股力量。
她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向着双树郑重三拜,看清地面划分的环形界线,踏入最外围区域,盘膝坐下,凝神开始参悟。
星武朝琬琰示意一眼,二人一同离开生死涅槃园,走向对面的园子。园子尽头,一座雄奇山谷横亘在前。谷中风声呼啸奔腾,卷着枯枝碎叶,带着磅礴力量不断冲刷坚硬的岩壁。
见琬琰面露惊异,星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开口介绍:“这里是天风灭罡谷,能够孕育世间至刚罡风,还能凝出寂灭领域,正是风系灵师绝佳的修行之地。”
“寂灭领域?星武首领,那是什么?” 琬琰眨了眨眼,眼中满是好奇。
星武望向谷中翻涌不息的狂风,缓缓讲解:“风之本源便是流动的气流,若是将气流彻底封滞,便能构筑出一方特殊空间,也就是寂灭领域。领域之内,生灵会被凝滞的气流困住,生机不断凋零。这领域自成一方小天地,依靠封滞气流撑起强横防御,对敌之时,既能抵挡攻势,又可困住对手加以绞杀,攻守兼备,十分玄妙。”
听完这番解释,琬琰瞬间意识到这能力的珍贵,唇角微微上扬。她心里清楚,风系灵师长处在于身法灵动,防御向来是一大短板。倘若自己能修成寂灭领域,日后与人交手,便多了一张关键底牌。
琬琰抬步,打算踏入谷中感悟罡风。星武见状,神色一肃,郑重叮嘱:“你务必小心。天风灭罡谷和生死涅槃园不同,谷中风势变幻不定,罡风常会骤然狂暴。以你如今的修为,只能在平缓劲风之中修炼,要时刻留意气流异动,一旦察觉到风暴将至,立刻抽身退走。罡风凶险,这份险境,同样是对你风之感知的磨砺。以往曾有其他首领在此苦修,不慎被狂烈罡风撕碎。”
琬琰认真点头:“多谢星武首领提醒,我会多加留意。”
星武向后退开两步:“那我便不打扰你修炼了。算算时辰,我还要回去帮忙炼制九涅龙神籽,等祭祀将近,我再来通知你们。”
说完,它又深深看了琬琰一眼,心底仍有顾虑,静静等候片刻,见琬琰凝神进入修炼状态,才转身离开园子。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道邪异身影行至残破石碑前。它凝望着碑上镌刻的文字,眼底血色暴涨,凶光毕露,猛地一掌拍出。轰鸣声响传开,整块石碑应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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