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穹殿七十二盏幽冥灯尽数燃起时,西海龙王正跪在魔蛩殿的墨玉阶前。老龙王的朝冠滚落三丈远,冠上明珠被魔将的战靴碾成齑粉,碎裂声惊醒了蜷在卿晲怀中的念归。三岁孩童揉着眼睛,望见殿外十万龙族俯首,龙脊在血月下连成蜿蜒的星河。
"西海愿献龙族至宝三千件,战甲十万副。"敖广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尾音发颤,"只求魔尊留我儿孙性命。"
魔尊赤脚踏过老龙王的脊背,玄铁护甲刮落片片金鳞。他停在第九十九级台阶回望,龙族跪拜的阵列恰好摆成攻破南天门的锋矢阵:"听闻龙王三女擅布星轨大阵?"
卿晲抱着念归的手指骤然收紧。怀中的孩子突然指着殿顶琉璃瓦:"娘亲看,青龙星移位了。"稚嫩的童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穹顶镶嵌的二十八宿应声转动,青龙七宿的光芒尽数汇入魔尊掌心。
"好个天生星瞳。"魔尊将光团捏碎,星辉顺着龙族跪拜的轨迹蔓延,"三日后辰时,我要看到苍龙星轨笼罩天河。"
戴星夹起炭火上炙烤的竹叶青鱼,瞥见魑熠指尖凝着的魔气在沙盘游走。三百里外的赤穹殿正在推演星轨,而他们隐居的竹林里,沙盘上已摆出南天门七十二道结界的破解阵。
"朱雀位交给我。"魑熠盲眼望向东南,魔气凝成的小旗插在天河缺口处,"你父王献上的十万龙甲,足够填平弱水河底的诛仙刺。"
竹帘忽被罡风掀起,卿晲的冰绫卷着食盒落在石桌上。念归从绫缎中探出头,肉乎乎的小手指向沙盘:"舅舅,玄武星暗了。"
戴星夹鱼的手一顿。孩子口中的玄武星正是沙盘未标注的暗桩——天河下游的归墟秘境,那里沉睡着上古水神共工的法器。魑熠的魔气突然暴涨,沙盘上的小旗尽数倒伏:"魔尊要动归墟?"
弱水河底的玄铁链发出悲鸣时,墨瞳正率三千魔蛟潜入归墟。他面具下的疤痕被水纹扭曲,掌心攥着的正是西海龙宫献上的镇海珠。珠光映出前方密密麻麻的龙族尸骸——皆是三百年前抗魔战死的西海将士。
"开闸。"墨瞳挥剑斩断最后一道封印,归墟漩涡中升起青铜巨门。门缝溢出的混沌之气沾染龙尸,腐肉瞬间重生为狰狞的骨龙。镇海珠突然脱手飞出,嵌入门上龙首浮雕的右目。
千里外的赤穹殿内,魔尊抚过沙盘上苏醒的骨龙模型:"敖广,你可认得这些旧部?"老龙王盯着骨龙额间的西海徽记,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魔尊指尖燃起幽蓝火焰,骨龙模型立即调转方向,将利爪对准南天门沙盘。
戴星拎着竹篮穿过雷击木林时,听见云层深处传来龙吟。她驻足仰头,见西海二太子的青鳞战甲反射着诡异紫光——那是魔族特有的蚀骨磷火。竹篮里的药草沾了露水,沉甸甸地压着袖中密信。
"卿晲说念归能观星轨。"她将药草摊在竹筛上,状似无意道,"今晨见青龙七宿移位,可是要变天?"
魑熠正在修补竹篱的指节泛白,盲眼却望向赤穹殿方向:"魔尊借龙族星术重排二十八宿,三日后天河倒流,南天门结界不攻自破。"他突然咳嗽起来,袖口洇出黑血,三百年前被混沌反噬的旧伤终究未愈。
子时的更漏滴到第七声,卿晲抱着熟睡的念归闯入竹林。冰绫裹着的孩子额间浮现金纹,小手里攥着半块破碎的命牌——正是西海大太子敖冽之物。
"敖广献上的十万龙甲有诈。"卿晲扯开念归的襁褓,孩子后背浮现完整的南天星图,"龙族在战甲内镌刻了净魔咒,只待阵成之时......"
竹楼外突然传来骨翼破空声。戴星挥袖熄灭烛火,望见夜空中掠过万千骨龙,每具龙骸脊骨都嵌着西海特产的辟邪玉。魑熠的魔气凝成屏障,却见领头的骨龙突然调转方向,朝着赤穹殿喷出蚀骨磷火。
"好个忠烈龙族。"魔尊的笑声震得竹叶纷落如雨。赤穹殿顶升起血色星轨,十万龙甲同时迸发金光,却在触及骨龙时化为锁链——原来那些净魔咒早被篡改为缚龙咒。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时,西海龙王被铁链悬在南天门前。老龙王的逆鳞被制成战鼓,每声鼓响都震落一片金鳞。魔尊踩着龙血绘制的星轨踏上云阶,身后跟着十万魔化的龙族将士。
戴星站在竹林中望着这一切,掌心握着三百年前宇文昭赠的玉佩。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玉佩突然迸发青光,映出南天门匾额上隐藏的古老铭文——那竟是龙族初代龙王立下的血誓:"凡我族裔,永镇天门。"
魑熠的竹笛发出悲鸣,他看不见青光中的景象,却精准握住戴星颤抖的手:"当年宇文昭攻天,便是败在这道血誓之下。"
赤穹殿方向突然传来钟鸣,魔尊的焚天戟已劈开南天门第一重结界。十万龙族同时发出哀嚎,他们的鳞片正在脱落,血肉顺着星轨流向魔尊战甲。戴星终于明白所谓的归顺,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血祭。
"该走了。"魑熠揽住她腰身隐入竹海,身后传来卿晲撕心裂肺的呼喊。念归的哭声穿透云霄,孩子额间星纹正与血誓共鸣,整片竹林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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