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沉回2030年2月。
龙科六院。
精神分裂成人封闭病区，
夜晚熄灯后的多人病房，
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夜灯，昏沉得压人。
“啊——！”
“啊————！”
粗粝的嘶吼才刚炸开，
就被一道绵软得近乎诡异的声音轻轻压了下去。
被约束带牢牢捆在床榻上的嘶吼病人，
怔怔看向床边的烟火，
一时竟忘了出声。
“真是个乖孩子呢。”
烟火将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另一只手拿起床头叠放的毛巾，
轻轻塞进那病人仍张着的嘴里，
再用透明胶带一圈圈缠紧，
嘶吼病人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
一个劲的频频点头，
显然是高兴极了。
“不愧是安静的好孩子，
为你点个赞。”
咚咚咚，咚咚咚。
隔壁床，
沉闷的拍板声此起彼伏，
哐当！
病房里大部分细碎的动静直接被震慑停止。
烟火转过身，
一张软软的脸凑到拍木板的病人面前：
“宝宝！
又想玩手机了？
叫声妈妈，
就让你玩。”
被约束带捆在床榻上、不停拍着木板的病人，
停下了动作，
用一种古怪又黏腻的眼神死死望着烟火。
半晌，
他喉咙里挤出含糊的音节：
“妈……妈……”
…
喀、喀……呜、呜……
啪！
“再鬼叫，我就让护士来给你打针！”
被约束带捆在床榻上、又哭又笑的病人，
瞬间噤声。
他怯怯地望着烟火，
眼神里竟带上了几分讨好的卑微。
“这还差不多。”
她轻轻拍了拍手，
上半身微微前倾，
对着你扮了个鬼脸，
吐了吐舌头。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紧接着，
病房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冷白的走廊灯光漏了进来，
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还没等门口的护士出声呵斥，
一夜没睡、眼底泛着淡淡青黑的烟火，
猛地抱紧怀里柔软的小宠物抱枕，
哧溜一声，
飞快冲出了病房门。
发药窗口外，
队伍已经排了起来。
安保人员分立在队伍两侧，
身形挺拔如松，
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病人。
队伍排得并不整齐，
轻度混乱的气息在四周弥漫——
有人来回踱步，脚步急促，一刻不停，
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人对着自己的掌心傻笑，
嘴角弯得诡异，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还有人埋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小声啜泣的声音被嘈杂的环境吞没，细若蚊蚋。
忽然，
一个身影慢慢靠近她，
一双枯瘦的手，
带着黏腻的触感，
胡乱把玩着她垂在肩头的长发。
“别碰我！
滚开！”
烟火猛地绷紧身体，
扬起核桃大的小拳头作势要打，
那近一米八的高大病人，
竟被这股劲儿吓得一哆嗦，
立刻松开了手，一颠一颠地逃走了。
她重新抱紧怀里的小宠物抱枕，
气鼓鼓地抿了抿嘴，
小步往队伍边上挪了挪，
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惹眼的小小一只，
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像是在寻求一丝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队伍慢慢往前挪，
终于轮到她来到发药窗口。
护士隔着发药窗口，
面无表情地递出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片，
又推过来一杯温水，
声音平淡无波：
“拿好，吃了。”
她伸出柔软纤细的手，
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却还是听话地接了过来，
仰头，
将药片一把塞进嘴里，再迅速接过水杯，仰头大口吞咽。
空杯子被她轻轻递回窗口，
那只手便立刻缩了回去，
重新死死抱住怀里柔软的小宠物抱枕。
呕——！
呕———！
呕————！
烟火瞬间蜷倒在地，
双手死死按住小腹，
身体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拼命打滚。
呕吐物、酸水、苦胆水一口接一口涌出来，
沾湿了她的衣角，
也弄脏了怀里的抱枕边角，
刺鼻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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