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破,大火连烧三日不熄。
摘星楼化为焦土,商纣王自=焚而亡,成汤六百年江山,一朝尽丧。周室当兴,天命归周,这场席卷三界、牵动仙凡两界的封神大劫,终于到了尘埃落定之时。
烟尘弥漫之中,一道黑影骑着黑虎,自废墟之上冲天而起,正是申公豹。
他一身道袍染尘,面色复杂,望着下方已成焦土的朝歌,眼中没有欣喜,也没有悲戚,只有一种任务了结后的空茫。他游走四方,说反截教群仙,搅动天下风云,堪称这场封神劫中最关键的引线之人。
无数截教仙神因他身死道消,无数凡间将士因他喋血沙场,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商朝已灭,周室立国,他心中那股执念般的任务,总算彻底完成。
申公豹拍了拍黑虎脊背,低声自语:“吾事已毕,再无留恋……”
他心中早有定计——普天之下,唯有西方教,能护他周全,能给他一条生路。
念头既定,申公豹再不迟疑,催动黑虎,化作一道漆黑遁光,径直往西方飞驰而去。黑虎踏空而行,风驰电掣,他只盼早日抵达西方,归入佛门,从此远离这是非纷争。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他离开朝歌的那一刻起,他的行踪,便已在昆仑山圣人的注视之下。
元始天尊端坐玉虚宫,俯瞰三界动静,申公豹的一举一动,清晰映入眼帘。想到此人多年来叛教背师、祸乱三界、害死无数同门,害得阐教也损兵折将,天尊心中杀意翻腾,再难压抑。
“申公豹!你还想安然遁走西方?”
元始天尊凤目寒冽,当即传下法旨,命惧留孙暗中出手,擒拿申公豹,押回昆仑山发落。
惧留孙领了法旨,不敢怠慢,当即隐去身形,潜伏在申公豹必经之路。他乃是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一,道行高深,又身怀至宝捆仙绳,擒拿申公豹这等角色,本就是手到擒来。
申公豹正驾着黑虎全速西行,心神稍有松懈,只觉四周空气骤然一紧。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金光自虚空陡然射出,快如闪电,正是捆仙绳。此宝一出,专捆三界仙妖,无论道行多高,一旦被缠上,立刻仙力封禁、动弹不得。
“什么人!”
申公豹大惊失色,急忙催动仙力反抗,可一切都晚了。
捆仙绳如同活物,瞬间缠上他全身,越收越紧,仙脉被封,法力凝滞,整个人如同粽子一般被死死捆住,从黑虎背上跌落下来。黑虎受惊,长啸一声,化作一道黑影遁走,只留申公豹一人,被死死捆在半空。
他转头一看,只见惧留孙立在云端,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惧留孙!你……你敢暗算我!”申公豹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惧留孙却不多言半句,冷冷看了申公豹一眼,袖口猛然一张。
刹那间,申公豹只觉天猛地一黑,如同乌云压城、末日降临,四周一片漆黑厚重,伸手不见五指,耳畔只听得狂风呼啸,神魂一阵眩晕,意识瞬间被吞没,当场便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被收入惧留孙的袖中乾坤之内。
擒住申公豹,惧留孙不敢久留,一跺脚底,足下白莲旋转生辉,化作一道横贯天宇的白虹,径直往昆仑山飞驰而去。他心中只想早日将申公豹押回玉虚宫,复命交差,却丝毫没有察觉,在他头顶云层深处,一双眼睛,早已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准提道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惧留孙刚飞出千里之地,虚空之中,突然无声无息伸出一株宝树。
此宝树枝叶玲珑,七彩流光,正是西方教至宝——七宝妙树。
此宝刷尽天下万物,无论法宝仙术,一经刷动,要么失效,要么被收,堪称封神世界第一诡异至宝。七宝妙树自虚无之中探出,不带半点风声,径直朝着惧留孙刷了过去。
惧留孙何等修为,瞬间感应到一股恐怖莫测的力量锁定自身,浑身寒毛乍立,尾椎凉气直冲天灵盖。
“不好!”
他来不及多想,极限催动遁光往旁侧一闪。
唰——
七彩神光擦身而过,惧留孙虽避开要害,一只袖袍却被当场刷破,裂口整齐如刀削。
袖中乾坤一乱,昏迷的申公豹直接从破袖之中掉落出来,往下方坠去。
“申公豹!”惧留孙大惊。
可准提道人怎会给他再出手的机会。
七宝妙树轻轻一抖,无数七彩丝线自枝叶间飞出,瞬间织成一张巨大丝网,稳稳捞住申公豹,裹住其身,便要卷起他,径直往西方而去。
这一下变故太快,快到惧留孙根本反应不及。
他正要出手抢夺,虚空之中,突然飞来一柄温润古朴、却威压无穷的玉如意。
正是三宝玉如意——元始天尊随身至宝。
原来元始天尊在昆仑山遥遥感应到准提道人横插一手,当即直接派出法宝,亲自出手阻拦。
三宝玉如意横空一出,稳稳挡在七宝妙树去路之上,柄端镶嵌的三颗赤珠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一扫而出,正中七宝妙树挂着的丝兜。
啪嗒一声,七彩丝网被震落,申公豹再度跌落。
玉如意顺势再敲,七宝妙树被一击击中,顿在半空,难以再进半步。
准提道人正要再动,西方天际,又飞来朵朵金莲,层层叠叠,凌空挡在三宝玉如意之前,佛光柔和,却坚不可摧——正是接引道人出手。
两道至宝,隔空对峙。
七彩妙树,对三宝玉如意;
西方金莲,对昆仑仙光。
虚空凝滞,气氛肃杀。
远处传来接引道人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轻喝:
“道友还不放手,此人已是我佛门弟子,道友难道要破坏规矩,与贫道理论一番?”
一句话,点破要害。
封神大劫,乃是鸿钧道祖定下的规矩,三教佥押封神榜,圣人之间早有约定,各凭手段,各渡有缘,不可私下越界抢夺。申公豹早已暗中归入西方教,名义上已是西方弟子,元始天尊若强行强夺,便是公然违背圣人约定。
一旦闹到道祖面前,元始天尊非但占不住理,反而会落人口实。
三宝玉如意与金莲在空中僵持半刻,昆仑仙光渐渐收敛。
终究,元始天尊压下了心头怒火,三宝玉如意化作一道流光,黯然飞回昆仑山。
见玉虚宫退让,准提道人也不多留。
七宝妙树一卷,再次裹住申公豹,化作一道七彩遁光,快如流星,划过天际,径直往西方而去,转瞬消失无踪。
昆仑山,玉虚宫。
殿内清净无尘,仙气缭绕,平日里瑞气千条,此刻却气压低沉,寒意逼人。
元始天尊端坐莲台之上,一身白色金边道袍,面容肃穆。
可此刻,天尊凤目怒张,嘴唇紧抿,白齿紧咬,咯咯作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已是怒到极致。
他右手猛地一抓。
咔嚓——
眼前虚空,竟被他生生抓裂,如同琉璃镜面破碎,哗啦一声脆响,一块青濛濛的空间薄膜掉落,露出黑幽幽、深不可测的混沌世界。
空间碎裂,狂风倒灌,殿内仙气紊乱,可见天尊心中怒意之盛。
左手轻轻一弹,一道玉光闪过,射入虚空裂缝之中,裂缝瞬间愈合,微风拂过,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发生过。
元始天尊缓缓闭上双目,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波澜翻涌,久久无法释怀。
他心中暗道:
“申公豹如今已是佛门弟子,公然出手强抓,终究不妥。准提此人,心性难测,一旦被他怒而诉诸道祖,拿出证据,指责我破坏圣人约定,贫道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届时必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念及此,天尊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准提道人,实在可惧。
此人平日里看似疯癫,随心所欲,一言一行,却从无无的放矢。每一次看似突兀、毫无意义的举动,到了最后,都会悄然影响整个三界格局,一步步壮大西方教气数。
今日这一手,分明是早有预谋。
从申公豹叛教下山,到搅动封神大局,再到最后商朝灭亡,申公豹自投罗网般往西方而去,这一切,说不定都在准提道人算计之中。
元始天尊闭目长叹,心中悔恨,难以言表。
“悔啊……昔日申公豹拜师之时,若是贫道将他收入门下,好生教化,何至于有今日之祸?何至于让他成了西方教的棋子,反倒成了卡在我玉虚宫喉间的一根刺?”
一步错,步步错。
一时看走眼,一时嫌弃其心性,竟酿成如此后患。
如今,悔之晚矣。
西牛贺洲,边陲之地。
此地虽不算三界中心,却远离纷争,贫瘠之中透着祥和。大日普照,梵音袅袅,檀香阵阵,沁人心脾。远处须弥山巍峨耸立,山峦叠嶂,古木参天,郁郁葱葱,清净无垢,不沾半分红尘杀伐之气。
山间遍地琉璃,光华内敛,莲花万朵,色泽艳丽,遍放霞彩,异香氤氲。花开花落,皆合妙法,三乘教义,无量般若,处处皆是清净佛国景象。
准提道人提着七宝妙树,立在云端,望着网兜里依旧昏迷的申公豹。
七彩光华笼罩之下,申公豹缓缓幽幽转醒。
他一睁眼,只觉浑身酸痛,仙脉滞涩,怒目圆睁,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浑身被捆仙绳捆得结结实实,头顶还被贴了一道玉虚宫符印,压制神魂。情急之下,他竟被逼得现出了部分原形,气息狂暴。
准提道人见状,微微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又几分护短:
“元始道兄,还真是够狠,如此辱我西方佛门弟子。”
他一眼便看出,申公豹身上既有捆仙绳,头顶又有镇压符印,显然是在被擒之时,受了玉虚宫重手法压制。
准提摇头轻叹:“该有一劫,该有一劫啊。”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七宝妙树轻轻一刷。
神光一闪。
申公豹身上的捆仙绳瞬间松脱,自动掉落,化作一道金光飞回昆仑山方向——准提道人虽护短,却也不夺阐教法宝,只解困,不夺宝。
随后,准提随手摘下一片菩提树叶,轻轻贴在申公豹头顶符印之上,屈指一弹。
“赦。”
符印与菩提树叶一同飘然落下,化作飞灰。
申公豹周身压力一松,仙力恢复,他一个翻身,大吼一声,重新化为人形。此刻他面目狰狞,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心中对惧留孙、对元始天尊、对整个玉虚宫,都恨之入骨。
可在准提道人这位师尊面前,他终究不敢发作,只能强行压下怒火,狼狈整理了一下道袍,躬身行礼。
“弟子申公豹,谢过师尊救命之恩,拜见尊师。”
言语之间,神态尴尬,神色复杂。
准提道人端坐莲台,佛光普照,神色平静,淡淡吩咐道:
“你此番劫难已过,暂且先在我洞中静修,安心听我讲道,打磨心性,消除杀业。三年之后,便可归位封神。日后你在天庭,执掌神位,当可享受一量劫香火,不必再涉凡尘纷争。”
申公豹一听,心中大喜过望。
他本以为自己叛教背师,罪孽深重,最终要么身陨,要么永世不得翻身,没想到,西方教不仅救他性命,还给他安排好了天庭神位,享一量劫香火。
这等结局,远超他预料。
“多谢师尊!弟子遵命!”
申公豹恭恭敬敬拜谢,躬身退下,前往准提道人洞府静修。
看着申公豹离去的背影,准提道人微微一笑,提着七宝妙树,转身迈步,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至阎浮提世界,一株巨大无比的菩提树下。
此树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枝叶垂落,阴影笼罩万里,树干古朴,蕴含无尽道韵。树下,接引道人端坐金莲之上,双手拨动念珠,闭目诵经,气息慈悲,静默打坐。
准提道人缓步走近,轻笑一声,打破寂静:
“接引道兄,你猜此刻,元始道兄在玉虚宫中,是何心情?”
接引停下拨动念珠的动作,缓缓睁开双目,佛光内敛。
准提笑道:“我料他此刻,必定是后悔死了。后悔当初,没把申公豹收在门下,好好看管。如今,申公豹成了我西方弟子,还将代天封神,他便是再悔,也来不及了。”
接引道人双手合十,轻声念道:
“善哉,善哉。”
“此次封神,杀劫圆满,由我西方佛门弟子,代天封神,合该我西方教气数已至,大兴之日,不远矣。”
说罢,他再度闭目,轻声诵经,梵音缭绕,传遍四方。
“无量寿佛。”
封神之劫,尘埃落定。
阐教大胜,截教覆灭,人教稳固,而真正笑到最后的,却是悄然布局、步步为营的西方教。
三界格局,自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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