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的,这几日,我没少为你挣银子。买点好茶给我都不愿意?”钟离湲从容自若,目光清冷而平淡,却故意与老鸨对视,令老鸨那流离不定的视线无处可躲。
被两道浅淡视线盯着,老鸨总觉得心头有些发虚,索性将双手一摊,表现出一脸无奈的样子,说道:“这点银子还不够全楼上下吃饭的。”
“那你可想挣更多银子?”瞧着老鸨句句都离不开银子,钟离湲也终于切入了正题。
老鸨听到这话,两眼立马放光:“你有办法?”
“如果没有办法,我又怎么会提起呢?除了弹琴,我还会编舞。”钟离湲说得很平淡,却含着几分信誓旦旦的意味。
略显惊讶的老鸨这次更是来了兴趣,将脖子向前倾了倾:“你还会编舞?”
见老鸨这般,钟离湲嘴角微勾,轻轻点头后说道:“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各个青楼争夺激烈,如若没有几分硬朗的实力,对我们可是很不利的。你是聪明人,因此这一点也很清楚不是吗?而如果此次能够凭借一舞而扬名,那可就不同了。”
钟离湲顿了顿,瞧着老鸨此时似乎将教训姑娘的事都给忘了,只是不住地点头,于是她紧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挣来的银子,我们五五分,我得去买金银首饰,漂亮衣裙。”
“五五分?”老鸨那展笑的表情一僵,眉眼紧接着便低垂了下来,哭丧着一张脸又伸出手去将姑娘的胳膊给掐了一下。随后她勉强朝钟离湲露出一个笑脸,轻声细语地说道:“不如这样,你想要怎样的衣裙首饰、吃的用的,就告诉我,我买给你就是。你对这里不熟,阿母这也是担心你,到时被人坑了银两都不知。”
老鸨哪舍得将装进自己腰包的银子拿出来给别人,再者她也害怕钟离湲拿着银子逃跑了。
钟离湲故作出一副犹豫的神情,片刻后略略颔首:“如此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可不许以次充好来搪塞我。”
“怎么会?阿母这些日子对你怎样,你难道还不知?”老鸨笑着将脑袋一转,故意斜钟离湲一眼,顿了顿后,又将脖子向前倾了倾,“对了,那编舞需要多久?”
“半月足够。可以叫上妙莺来领舞。”钟离湲简单给出了一个时间期限。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比老鸨更希望这用的时间能够尽量减少。
不过好在古代女子本就善舞,加之钟离湲如今所要用的这些女子又是天天以舞为伴,如此一来,自然是事半功倍。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需要一个核心领舞者,要有过硬的资质与实力,在这醉影楼里,就只能非那花魁莫属了。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缩短编舞的时间,而且也可以借助花魁的名气,吸引到更多客人。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钟离湲发现,其实那花魁人并不是什么坏人,就是略带了些傲慢,一张犀利的嘴也似乎只是针对老鸨。
至于花魁身上那股妩媚劲,钟离湲同样也能够理解,毕竟那妙莺已生活在这种烟花之地多年,从小便沾染着这样的风气,长此以往,必将形成如今所看到的这样。
“还有脸哭,滚出去,在这碍我的眼!”此刻老鸨心中虽欢畅,但看着这个一直跪在她面前低声哭泣的姑娘,她还是忍不住皱眉。而在一声呵斥之下,不断抹泪的姑娘被吓得一个激灵,随后立刻起身向门口而去。
目视着姑娘那如释重负的背影消失于门口,钟离湲离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淡淡地说道:“快去准备吧,明日便开始。我先走了,这茶,你留着慢慢品。”
钟离湲回到房间后不久,妙莺便到了,也懒得敲门,直接命守在房门口的两个小厮将房门给打开了。对此,钟离湲就如习以为常了一般,坐在妆镜前自顾自地在脸上细细描绘,为晚上的弹奏做准备,压根没有要扭头向门口瞧一眼的意思。
妙莺进屋后径直向屏风旁走去,她在妆镜不远处顿步,略略仰着脑袋瞧向妆镜前的身影,片刻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打趣一问:“你面巾下的妆容便是你保全自己的方式?”
“这岂不是正好,以免抢了你的风头。”钟离湲话音平平淡淡,自顾自地搁下画笔,垂眸簪戴上面巾,起身走向案几处。
妙莺傲慢地将脑袋一转,眼角余光自那抹离自己渐近的清影上扫过,轻嗤一笑:“可笑,就凭你,不过是只会以琴悦人而已,能将我的风头抢了去?”
见这抹清影与自己擦身走过,妙莺也随意跟去,话锋中虽依旧带着傲气,却是一转:“不过呢,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琴技的确不同于一般琴师。每晚与你合作,我似乎能更快进入到一种意境中去。”
琴静静地置在案几上,两人隔案相继落座,钟离湲淡淡瞧了妙莺一眼,话音浅淡:“她应该告诉你了。”
“告诉了。不过,你编你的舞,可我为何要听你的?”妙莺微抬下巴,斜钟离湲一眼。
钟离湲随手拿起琴旁的白绢,低眉在琴身上细细擦拭,话语平淡:“你刚刚说过,你我之间的合作很是融洽,这算不算理由?”
“算。我还指望你求我呢,看来是没这可能了。”妙莺敛眉轻叹一声,她算是看出来了,要做到让这女子求人,那怕是难,最起码,她妙莺无法做到。看对方刚刚这话说的,既没有失了自己的面子,又保住了对方的面子。
其实对方不将其中的利弊关系挑明,妙莺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如果不答应,以对方那傲慢的性情来看,即使没有她妙莺,从而会使之利益受损,也定会去挑选另一个相对有资质的女子来领舞。
她相信眼前这女子的实力,编的舞绝不会差,那么届时新舞一旦获得成功,她的风头自然会被领舞之人抢去,这可是威胁她花魁地位的事。
而相反,如果她答应了,那么待新舞扬名之时,她的风头将胜过如今,身价自是也会水涨船高。
再者说,幕后之人的风采怎比得过台前之人,而且两人所要的东西不同,一个为名,一个为财,因此她完全不担心眼前的这女子威胁到她的地位。
这是一种能达到双方共赢的合作,所以,对于编舞一事,她是非常乐意的。只不过,为了满足自己心中那点小骄傲,她就是想让眼前这人求她一下,但这太难了些。
见钟离湲默默擦琴,对刚刚的话不再做回应,妙莺手抚着下巴,铜铃般的眼眸轻泛,一脸的饶有兴味,说道:“看来你是对这琴的主人动了恻隐之心呢。”
“无主之琴罢了。”钟离湲只觉得妙莺想多了,人各有命,这琴主与她又有何相干,为何要动恻隐之心?在她看到这张琴时,它便已是无主之物。但毕竟是它救了她,既然它有恩于她,自是要好好相待。
妙莺只当钟离湲是不愿承认她所说的话,于是一面摇头,一面话音妩媚地啧啧道:“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我是不会同情他们的,对于这些,我早已习以为常。况且我与他们算是同类人,不是抢来的,便是被家人卖来的。”
顿了一下,妙莺逐渐敛去那一脸的无所谓,话音变得平淡的许多:“我八岁便被家人卖来了这里,从此便跟随着阿母,每年皆会目睹如你在货船上所经历的那些事,那些人被挑挑拣拣之后,剩下的男男女女皆会送去倭国,中途便惨死几个人也再正常不过。而对于倭国,当时不懂,也是在后来慢慢长大中,才逐渐明白,原来那所谓的倭国就如地狱一般。”
如今东洲四国虽繁荣昌盛,但是贫富之差却是每个朝代无法避免的,再加上与周边少数民族的战事,穷人乞丐也确实不少,不惜典卖子女的也大有人在,有的是被家里卖来的,而有的则是同钟离湲一般是遭人绑来的。
“你就没想过有一天离开这?”钟离湲的手顿在了琴弦上,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妙莺一转眼眸,对于钟离湲的问题很是不以为意,反问道:“为何要离开?在这里生活安稳,不愁吃穿,还有金银首饰可戴。阿母这人虽贪财了些,表面上待人严厉,但她对我们也算是极好的了。而一旦离开这,便无处可去,我父母早已抛弃了我,只因家中是三女一男。当然,你生在富贵人家,又怎会懂这些。”
对于妙莺说了这么多,钟离湲没有作任何回应。她的确不懂这些,可她所经历的一切,其他人也同样不会明白,这只不过是每个人的思想观念不同罢了,而环境则是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人生观念,每个人都无权干涉改变和理解别人的人生。
自第二日起,钟离湲白日里大半的时间都用在编舞上,晚上还是照常去楼下大堂弹琴,而有时也会被迫去见听琴寻乐之人,不过多半时间去见的还是那孙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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