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直吹的格陵兰雪原上,沈晨正站在开阔的雪地上,离那座建筑还有三四百米的距离,能基本看清它的全貌。
建筑的四面都有窗户,但大部分被积雪遮掩,只有上层有窗口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建筑的入口在南侧,沈晨如此判断的原因在于那扇很拉风的金属门,门上方的墙面还刻着什么字,只是离得有些远,看不清楚,大约是这栋建筑本身的名字。
而他停在了原地,脑子里许多念头翻涌上来。
这应该就是父母来格陵兰要建立联系的观测站,以太悬液把他带到了这里,应当足以说明这里就是目的地。
但接下来呢?
直接走进去?敲门?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里面有人吗?如果有的话又会是什么人?
只是,单凭思考难以解决问题,还是需要实际行动。
他看着那座观测站,深吸了一口气,镇定自若地朝那边走去——起码表面很镇定。
直到门前站定,也没有人迎接或是警告,而沈晨抬头看向了金属门顶端,用英文写着“NO.2001气象观测站”。
很奇怪的编号,是真的编号为两千零一,还是第20号项目的第一座?
金属门上有锁,看起来应该是电子锁,考虑到如此寒冷的环境使用电子锁,存在失灵的可能,设计者也没忘附加机械开锁装置。
此时电子锁应当是检测到有人靠近,面板微微亮起,起码还是有电的。沈晨试着拉了拉门把手,只是大门纹丝不动,显然还是得想办法开门。
想什么办法?
当然是敲门啦!难不成破门而入啊?
只是,敲门以后并没有得到回应,哪怕沈晨敲了几次、还附带用英语喊了几嗓子,还是没能得到任何回应,这不得不让沈晨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沈晨不懂气象学,不过在他看来,如果只是观测大气并记录的话,设备应当也能记录下数据并预测,短时间内没有人……应该也是不影响的吧?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进去?
沈晨的目光,忽然又落在了手中的保温杯上。
如果说自己是被安排来此的,而且里面会有自己需要拿到的东西或者要见到的人或物,那么就不应该会让自己被挡在门外。
如果有特定的人来开门,那应该等待或者做点什么特别的事就能实现;如果没有,需要靠自己想办法开门的话,总该有点什么特殊的东西能作为媒介。
要说自己这一路走来,遇见的最奇怪的东西,莫过于这以太悬液,这玩意目前来看完全不符合现有的科学,只能说又是异能界的神秘黑科技,它也最有可能是开门的媒介——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于是,沈晨拧开了杯盖,如法炮制,用能量小心地牵引着以太悬液从杯口浮起。
随后,半透明的液体在他的控制下凝成一小团,悬浮在空气中,像是活物一样微微颤动,逐渐靠近了电子锁的面板。
而液体接触到面板的一瞬间,屏幕亮度骤然变高,所有的数字键依次亮起熄灭,就跟机械设备的自检程序似的。紧接着,锁体内部传来机械转动声,咔嗒咔嗒响了几秒,门中传出了解锁音。
沈晨收回了以太悬液,液体容量与最初得到之时没有半分区别。
还真是神秘又神奇的小东西。
门开以后,沈晨探了脑袋看了一眼,眼见四下无人,跟做贼似的,侧身闪了进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当即,寒冷与风声悉数被阻隔在了身后,世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分外温暖的室内甚至给了沈晨几分倦怠的感觉。他顺手把外套脱下,感觉好了几分,这才开始观察目前并没有人的观测站内部。
进门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前厅,侧边墙上挂着一块布告板,上面贴着格陵兰全境的地图和几张表格,根据上面日期排列以及截止到昨天的签名来看,应当是某种卫生或者观测的记录表,完成以后便在表格上签字。
沈晨总有种做贼的心虚感,毕竟这表格就能证明这观测站是有常驻人员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在而已。他也没时间翻译上面的内容尝试理解,而是拍了张照,便继续深入站内。
前厅往里走是一段短过道,通向主厅。
主厅明显要宽敞许多,正面是大面积的窗户,窗户下的操作台上摆着几台显示器,看材料的摆放应该是简单分了三个并排的无隔断工位。此外还有几台仪器,堆叠的文件和手账本,以及诸如水杯和小零食之类的生活品。
靠墙摆着几组金属柜子,有些柜门带有玻璃窗,有些则是完全密闭的,大约是为了存放不同种类的东西。
后面则是开了个小窗,摆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仪器,理论上来说应该也有一到两个人的工位。
也就是说,从这个工作场所来看,这个观测站的常规情况也就是五人满编。奇怪的是,整个站内空无一人,甚至有些设备都在运转,显示器上仍然动态播送着波形图和数字表盘——虽然沈晨粗略扫了一眼,基本看不懂。
上面除了temperature(温度),atmospheric pressure(气压),wind speed(风速), cloud height(云层高度)等少数几个单词,剩下的一大堆专有名词沈晨是一个也不认识。
不管了,拍照留档再说。
沈晨还翻了翻笔记本,鬼鬼,这带有浓烈个人风格的手写记录,几乎都认不出几个字母,更遑论认出单词。
在桌上翻了翻,沈晨还是没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主要是没找到他觉得有价值的信息。毕竟这里面主要是英语和格陵兰语混用,沈晨自己能认出一些英文单词,格陵兰语可就无能为力了。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金属柜。
理论上来说,一个科研机构,柜子里存放的一般是归档材料,比如说以前的气象日志一类,对沈晨来说毫无用处。
但,万一里面真有关键资料呢?
大概因为这里实在是荒无人烟,常年在此的只有此地的驻扎人员,金属柜并没有上锁,沈晨随便打开了一个,便见到里面琳琅满目的文件夹。
粗略扫了一眼,基本是按日期排列的,这种排列异常整齐的文件大概率是没什么信息的,纯粹是科研资料。
不过,沈晨还是抽出来一本——去年五月份的文件夹,十个月前,父母来此地的时间。
结果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沈晨还是不免有些失望。此外,安雅也的确没瞎扯,她确实记得去年五月的天气,从风速图上来看,上旬末突然增大,随后持续了半个月的大风天气……
等等,大风天?
自己的爹妈,是不是应该有一方具备空气异能?
这和他们有关吗?
沈晨忽然反应过来,在文件柜继续翻找了起来,在靠近内壁的一侧摸到一份薄薄的文件。
这是一册打印的A4纸,前几页也是一些气象云图以及文字注解,应当是针对某些稍微特殊的天气进行专门研究的记录。但往后翻,便能看见黑色签字笔在图像上的勾勾画画,并伴有手写注解。
沈晨看不懂这些英文的专有名词,但后面有他能看懂的——有中文注解。
“风速持续偏高,与去年同期数据偏差较大,需进一步核实校准。”
那是用铅笔写的,字体娟秀、笔画规整,是一种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写下这等文字的该是何等腹有诗书气自华之人的文字。
更关键的,他认得这样的字迹。
在很多个某年某月某天,放学回到家,家中无人,便会有一张纸条与一张纸币被压在纸巾盒下,那张纸条上,便有这等工整而温柔的笔触,写着——
“爸爸妈妈工作忙,你去楼下买一份木桶饭吃哈。不许买太多零食,好好吃饭,乖。”
沈晨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这下,没有丝毫疑问了,安雅的话也再一次被这笔迹所证实,去年五月,来到格陵兰、途径萨法里克最终抵达这里的,就是自己的父母。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继续往后翻,渴望在那些漂亮的英文手写体之后,还会出现这样更令人惊心动魄的中文字。或者,能看见父亲的字也行。
只是,这美如昙花的中文字,也恰似昙花一现,并未重逢于书页之后。
沈晨求字若渴,有些急迫地在文件柜中进一步翻找,终于在下方的抽屉之中,又翻开了一本并不一样的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上没有标签,夹在几本观测日志之间,大小和厚度都和别的差不多,所以沈晨并未第一时间注意到。而笔记本中所记录的,并非全然是气象数据,而更像是一种类似日记形式的实验随笔。
更重要的是,里面的手写中文,并不仅仅只有那工整清秀的笔迹,还出现了另一种笔迹,那模样算不上好看也不至于潦草,而是带着棱角分明的特点,间或出现。
倒是……相映成趣。
沈晨认出了这另一种笔迹,嘴角轻轻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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