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悄然流逝。
第二日天光破晓，淡淡的晨光穿透薄雾，洒落张家驻地的每一处屋舍。
张弛早早便已醒来，盘坐院中，双目轻阖。融灵化血术缓缓运转，体内气血平稳流转，受损的灵骨泛起丝丝缕缕温润的暖意。识海之中，韩老依旧沉寂，神魂还在休养，没有传出半点声响。
昨夜他没有过度苦修，仅仅稳固了一遍神识与肉身状态。韩老的告诫、父亲张霆的叮嘱，还有族内那些或轻视或好奇的流言，尽数在心底过了一遍。
“收敛锋芒，不可暴露所有底牌。”
张弛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微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活动双臂关节，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脆响。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劲装，将心神彻底沉淀。今日擂台，只用赤烈拳，绝不催动至尊骨，燎原一式不到生死绝境绝不动用。
收拾妥当，张弛迈步走出院落。
一路上，随处可见往来奔走的张家子弟，人人神情亢奋，三三两两结伴，朝着演武场的方向涌去。谈论的话题，几乎全都绕不开今日的演武小比。
“听说了吗，张昊少爷今日呼声最高，已经达到蕴灵后期，同辈之中少有对手。”
“没错，五叔家的张昊实力强横，性子还仗义，族里不少人都服他。倒是那个张弛，灵骨残缺多年，今日居然敢登台，不少人都觉得他怕是撑不过第一轮。”
“可别把话说死，先祖石室那档子事传得沸沸扬扬，万一真得了传承，胜负还不好说。”
“传承哪是那么好拿的，真有本事，何必等到今日才出头。”
各类议论飘入耳畔，依靠九煅神识诀，每一句话都清晰落入张弛耳中。他面色平静，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旁人的褒贬，动摇不了他的心境。
远远望去，那座巨大的青石演武场已经映入眼帘。
偌大的演武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方数丈高的巨型石台，正是比试擂台。擂台四周，层层石阶看台坐满了张家族人。高台之上，数位张家长老端坐，神色肃穆，目光扫过下方参赛的年轻子弟，父亲张霆也位列其中，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人群里的张弛，暗含几分担忧。
演武场还划分出了另外一片区域，专门留给阵法对决，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座座阵盘，正是小萱、小琴所要参与的比试场地。
“张弛哥哥！”
清脆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张弛转头望去，小萱与小琴二女已经等候在此，一身劲衣，腰间悬挂阵盘玉牌。小琴眉眼灵动，脸上满是期待，小萱依旧温婉从容。
“你们也来了。”张弛走上前去。
小萱轻声提醒：“方才抽签已经结束，你的对手是张峰，蕴灵中期修为，修炼的是裂山掌，出手刚猛霸道，喜欢强攻，你需小心他的掌力。”
方才众人前去抽签，张弛来得稍晚，倒是小萱二人帮他提前打听好了对手的讯息。
“张峰。”张弛心中记下这个名字。
小琴眨了眨眼睛：“我们的阵法比试稍后才开始，你要先登台比武。千万不要硬拼，保全自身最重要。张昊哥修为虽高，但他为人仗义，真要是场上遇上，也不会下狠手。”
“我晓得。”张弛微微颔首。
就在几人交谈之间，一阵爽朗的大笑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哈哈，张弛！可算找到你了！”
少年一身银白劲袍，身姿挺拔，肩宽腰直，眉眼开阔，没有半分骄矜。浑厚的灵力波动自周身漫开，蕴灵后期的修为毫无掩饰，引得周遭不少子弟投去敬佩的目光。此人正是五叔之子——张昊。
他大步走上前来，伸手重重拍了拍张弛的肩膀，力道十足，却又拿捏着分寸，不会伤到张弛。
“听说你要参加这次小比，我一早便想过来寻你。族里不少人还在说闲话，觉得你灵骨有伤不该登台，别往心里去。”张昊语气坦荡，眉眼间满是兄弟间的关切，“你的底子我清楚，此番敢站上擂台，必然是有所长进。”
小琴眉眼弯弯，笑着打招呼：“张昊哥。”
小萱也轻轻颔首示意。
张弛被他拍得肩头微沉，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笑意：“不过是上场历练一番，旁人闲话，我并未放在心上。”
张昊目光扫过演武擂台，意气飞扬：“这小比擂台，本就是我辈少年切磋较量之地。不论修为高低，敢登台便是好汉！若是运气使然，你我之后在擂台上碰到，我可不会因为咱们私交甚好就放水，定会全力以赴与你交手，你也莫要留手。”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了几分声音，神色郑重了些许：“不过话说回来，擂台之上切记守住分寸。张峰那家伙裂山掌刚猛，下手有时候没轻重，你灵骨还未痊愈，切莫和他死磕，保全自身优先。”
这份发自本心的叮嘱，坦荡真诚，没有半点虚伪。
张弛心中一暖，点头应道：“多谢昊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着少年少女清脆热闹的呼喊，此起彼伏。
“阿弛！”
“张弛小弟！好久不见！”
张弛循声转头，只见好多名少年少女结伴奔来，气息鲜活，眉眼皆是熟悉的模样，正是五叔与六叔家的一众兄弟姐妹，皆是当年和他一同长大、情谊深厚的至亲同辈，此番尽数随长辈来人界，终于在此重逢。
五叔育有三子两女，除却身前的长子张昊，次子张宸、三子张屿紧随其后。二人皆是一身利落劲装，身形挺拔，周身灵力扎实，已然踏入蕴灵中期，性子随兄长，爽朗仗义，年少时最是爱跟在张弛身后打闹。
两名少女并肩而行，是五叔的一双女儿张玥、张珞，眉眼温婉灵动，手中各自握着阵盘，显然也是修习阵道的好手，二人自小对张弛极为亲近，素来护着这位身子孱弱的弟弟。
而最后走来的三名少女与一名少年，便是六叔的子嗣。六叔家独子张轩，性情沉稳温和，虽不如张昊锋芒毕露，却心思细腻，修为扎实，平日最是体恤兄弟。余下三位少女张霏、张冉、张桐，年岁相仿，灵动娇俏，皆是与张弛一同在族中老宅长大，情谊深重。
一众少年少女快步围拢上来，瞬间将张弛围在中间，热闹却不嘈杂，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身形稍显稚嫩的张屿性子最急，一步上前拉住张弛的手臂，语气欣喜又心疼：“阿弛，这些年可算见着你了！之前看你灵骨受损，一直卧病休养，我们在人界日日挂念，生怕你身子熬不住。”
二哥张宸上前拍了拍张弛后背，力道轻柔，与往日打闹的模样截然不同，眼底满是真诚：“早前就听说你恢复过来，还要参加本次小比，我们几兄妹一早便约好，今日特意过来为你助阵。”
五叔次女张玥眉眼柔和，轻声道：“族里那些闲言碎语，我们都听闻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从小一同长大，你的韧性与本事，我们最是清楚。”
妹妹张珞连连点头，语气笃定：“是啊阿弛！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都信你！今日我们都在台下看着，你只管放手比试，不必顾虑旁人眼光！”
六叔家的独子张轩缓步上前，温和一笑，语气沉稳：“张弛哥，多年未见，你比从前沉稳太多。擂台之上量力而行即可，输赢无关紧要，平安尽兴便是最好。若是有人敢刻意刁难、重伤于你，我们同辈所有人，都为你撑腰。”
他身后的三姐妹张霏、张冉、张桐也纷纷附和，叽叽喳喳满是关切，没有半点生疏之感。
“张弛哥哥，我们练了许久阵道，今日阵法比试也会登台，咱们兄妹几人，今日一同争光！”
“你第一场比试千万小心，切莫逞强，养好身子最要紧！”
“等比试结束，我们聚一聚，好好聊聊这些年的光景！”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句句真挚的叮嘱，温暖纯粹，褪去了族中修为攀比的功利，只剩至亲同辈最纯粹的情谊。
昔日在老宅，张弛灵骨未损之时，常带着一众弟妹练拳玩耍、探寻族地秘境。后来他灵骨受损、常年沉寂，众人四散分离，远赴人界修行，一别数年，今日终于全员重逢。
张弛看着围在身边的一众兄弟姐妹，心头暖意翻涌，过往孤寂修炼的沉闷尽数消散，唇角扬起真切的笑意：“辛苦你们挂念了，我身子早已无碍。今日有各位兄弟姐妹助阵，我这第一场比试，定然不会落败。”
张昊见状，爽朗大笑一声，抬手揽住张弛与张轩的肩头，一派手足和睦的景象：“这才对！咱们张家同辈，本就该同心同德，互帮互助。今日小比，咱们所有人全力以赴，各展所长，不管比武还是阵道，都要让族中众人看看，咱们这一辈的风采！”
众人纷纷应声，士气昂扬，原本萦绕在张弛周身的非议与压抑，此刻尽数被这份滚烫的手足情谊驱散。
“那就好。”张昊咧嘴一笑，洒脱摆手，“我还要去那边核对比试顺位，先过去了！阿弛，我坐等你擂台得胜，期待后续与你痛快一战！”
一众弟妹也纷纷叮嘱，随后各自散去，前往对应的比试区域准备，几人相约比试结束后再好好相聚。
望着众人鲜活热闹的背影，小琴笑着感慨：“你们兄弟姊妹的感情也太好了吧，真是让人羡慕。”
小萱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暖意：“有这般至亲扶持，往后你在族中，也能少许多非议与难处。”
张弛轻轻点头，心中澄澈安稳。世间纷争、旁人轻视皆为虚妄，唯有至亲手足、自身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这时，主持小比的长老站起身，浑厚灵力裹挟着声音，传遍整座演武场。
“张家年轻一辈演武小比，即刻开启！比武、阵法两项比试依次进行！所有抽中首轮签号的子弟，即刻登台！擂台之上，点到即止，不可蓄意残害同族，违者，按族规重罚！”
声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闹。
一名名年轻子弟，依次跃上青石擂台。
“第一场，张峰，对阵张弛！”
执事高声报出名字。
周围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张弛的身上，好奇、怀疑、观望，各色视线交织在一起，尽数落在他的身上。唯有看台一侧，五叔六叔家的一众少年少女尽数坐直身子，目光紧紧锁定擂台方向，满是期待与信任。
张弛深吸一口气，朝小萱、小琴微微示意，脚步一踏，纵身一跃，轻巧落在高高的青石擂台之上。
擂台对面，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早已等候在原地，周身灵力躁动，气息粗粝，正是本次首轮对手——张峰。
张峰乃是张家在职执事长老之子，背靠长老一脉，自小在族中备受纵容，养出了一身骄纵跋扈的性子。他天赋位列同辈中上，修行勤恳、进度稳定，故而素来目空一切，自认远超族中绝大多数同辈子弟。只是他气度狭隘、睚眦必报，妒忌心极重，见不得旁人半分优越，平日里在同辈中仗着父辈权势，行事霸道，极少懂得收敛。
此番随族迁入人界，他心中积压了许久的不满更是愈发浓烈。族中上下，为了救治灵骨残破、常年沉寂的张弛，耗费了大量族库灵材、珍稀丹药，几乎是举全族之力为张弛续命。在他看来，张弛早已是废人一个，白白占用族中海量资源，根本不值一提。反观自己苦修多年，稳步精进，却从未得到这般倾斜的资源优待，心底早已积满嫉妒与不服。
故而今日听闻要与张弛对阵，张峰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当众击败这位被全族寄予厚望的废人子弟，狠狠打碎外界对张弛的些许传闻，也顺势宣泄心中多年的不平。
他手掌微微开合，掌风隐隐激荡，目光轻蔑锁定登台的张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不屑：“张弛，我知道你灵骨有伤。若是现在主动认输，尚可免受皮肉之苦，否则，我的裂山掌若是失手伤了你，可别怪我。”
张弛双脚稳稳站定，双拳缓缓抬起，赤烈拳的灼热气血在体内悄然涌动，却刻意压制，不让气息过分外泄。
“不必多言，出手吧。”
台下看台之上，高台上一众长老的目光，尽数锁定擂台之中。张霆坐于席位，指尖微微收紧，一颗心悬了起来。
暗处，几道隐晦的目光，同样牢牢盯住台上的少年，想要看看，这个传闻进入过先祖石室、灵骨残破的张家子弟，究竟藏着几分本事。
演武小比的第一战，已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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