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续冲击着世报大厦的玻璃幕墙，水痕扭曲了窗外的城市轮廓，发出连绵的轰响。
二十八层市场部，芳卿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
“市场部暂时由我照看。”
“临时帮忙而已。”
何遇关于他职位轻描淡写的表述，时不时闪现在芳卿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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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高跟的声音从走廊里由远及近，径直走到芳卿的身后不远处。一身火红的紧身裙，波浪卷发，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胸前别着一枚造型别致的玫瑰胸针，花瓣边缘锋利如刃。是肖刺玫。
她今天的妆扮和气息都别于往日，芳卿甚至要收回曾经说过她更年期老女人形象的话了。
“这是总监需要的数据资料……对了，二天之内哦！”
肖刺玫留下的那座“文件山”如同一个无声的挑衅，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与陈年纸张混合的怪异味道。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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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卿的目光穿透层层雨幕，紧紧锁定了对面大楼的同一层。就在几分钟前，当她在堆积的文件中找到一份关于“世报集团卫市分公司十年战略合作评估”的机密草案时，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抬头舒展酸涩脖颈的瞬间，在对楼那扇几乎从未开启过的百叶窗后一闪而过。
尽管隔着双重玻璃和模糊的雨帘，那轮廓、那身姿……太像了。像极了她今晨出门时，那个在玄关吻了吻她额头，说“今天有重要会议，会晚归”的枕边人。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搏动。芳卿闭上眼，脑海中快速回闪近期的片段：她进入世报市场部的顺利，何遇看似随意提及的公司架构，他对她工作中遇到难题时总能给出精准的行业见解，以及……他解释自己身份时，那过于随性的“临时帮忙”。疑点像雨滴一样累积，最终汇聚成一片不安的汪洋。
“卿卿，”曼曼内线电话的提示音打断她的思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肖经理让我提醒您，那份亚太区市场趋势分析报告，明早的跨部门会议就需要初稿。”
芳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对面那扇紧闭的窗上撕开。
她开始处理文件，但效率极低。每一次翻阅文件，她都像在寻找什么——寻找何遇存在的痕迹，寻找他能“临时帮忙”到何种程度的证据。
在一份需要“总监”签批的采购申请单副本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签名缩写“H.Y.”。这缩写，她在何遇随手签收的快递单上见过无数次。
雨势渐小，但天色更加阴沉。芳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此时，对面那扇百叶窗的其中一片，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露出一道不足一指宽的缝隙。缝隙后，一片深色的衣角，以及半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在她还未来得及确认时，又迅速恢复了原状。
她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奔涌起来。是他。尽管没有百分百的视觉确认，但某种强烈的直觉，混合着长久以来的细微怀疑，在她心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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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面生的行政部同事探进头来：“芳小姐，这是总监让补充给您的一些往期数据参考，他说……对您手头的分析可能会有帮助。” 递过来的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没有任何署名。
芳卿接过，指尖有些发凉。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详尽的行业数据，但真正让她呼吸一滞的，是夹在中间当作书签用的一张便签纸。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字迹：
“雨大，记得关窗。别着凉。”
字迹，和那份采购单上的“H.Y.”缩写，属于同一个人。
芳卿猛地抬头看向对面。那扇窗依旧紧闭，像一只沉默的、洞悉一切的眼睛。窗内的人，似乎知道她在看他，知道她的困惑，甚至知道她此刻的寒意。这不再是巧合，这近乎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对峙。
她捏紧了那张便签，柔软的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疑问、被隐瞒的愤怒、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以及巨大的不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缚住。何遇，你到底是谁？你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而我，又算什么？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迷离的光斑。芳卿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双腿传来麻木的感觉。她最终没有关窗，而是任由带着湿气的晚风吹拂进来，仿佛这样能让她更清醒一些。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汹涌。而她对面的那扇窗，和窗后的人，是她必须亲自去探寻、去面对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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