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烨华离开了。
江雪躺在床上,目光呆滞。
江耀死了的讯息迟迟不能消化,后山那阵密集的枪声还在持续,她根本不敢合眼。
一闭上眼,满脑子,又都是虎子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数到第一百二十七声唱念坐打,窗外一道光亮闪过,诺大的空旷什么东西在敲打...
她来了劲,连忙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裸着的脚。
刘德白天就带人把岗哨布得密不透风,深更半夜,绝对不是府里的人。
江雪捏着脚往外边去,这间宅子的地板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好些地方都要维修。
她慢慢的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板上。
两道人影,其中一个是刘德,另一个人穿着灰布,腰上别着柴刀,脸生。
“情况盯得怎么样了?”刘德压着嗓子。
那人凑过去,往刘德的杯子里倒着水
“回刘副官,散在山里的十来个匪崽子清得差不多了,脑袋都挂在镇口的歪脖子树上示众呢,就剩个硬茬,当初不是挨了将军一枪,腿估计废了,就是没让咱们的人找着。”
她的胸口发闷,吞咽都带着惊悸。
刘德轻蔑的喝一口茶水:“属老鼠的?还能钻进地心去?”
“嘿嘿”那人摸摸裤腿子“我们的人摸到踪迹跟着,那小子我估摸着没回山寨,线索到一半就没了,而且那边地荒废多年了,仗打完那边路也就被封了,再过去还有个戏院,一个破旧戏台子,过去得费点劲!”
“旧戏台?”刘德思量一下,笑了。
“行,等天亮我就带两队人过去围,我倒要看看,这孙子命有那么多吗?!”
江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这个真是好消息,虎子没死!他一定还活着!
废弃戏台,是不是江家以前跑过的戏台子?
早年她跟着江耀的戏班跑台子,一呆一个地方就是半个月。
一首《牡丹亭》就能吃几个月,如果真是,她闭着眼,都能摸路。
惊喜之余,起身不小心绊了一下,胳膊肘重重撞到地上。
“咚!”
底下谈话戛然静止。
江雪吓的魂都没了,手脚并用往房里爬,整个人直接跑钻进被子。
楼道里的军靴,最后停在她的房门外边。
门把手被轻拧,却没推开。
“夫人,您睡了吗?”声音传进来,礼貌试探着。
她缩在被子里,心里笃定宋烨华走之前肯定叮嘱过,任何人都不能随便闯她的房间。
即便这样,她还是出了冷汗,呼吸都不太匀称。
故意翻个身,嘟囔着没头没尾的话:“爹……糕……”
万籁俱寂。
时刻静听外头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人低咳一声,没再进一步。
靴底声,渐渐远了。
江雪坐起,掀开被子,一股凉意,全身的汗粘腻皮肤,很不适,如果虎子就藏在那间老戏院里,那岂不是危在旦夕。
她怎么可能还躺的住,天一亮,刘德就要带着人过去。
赤脚来回,脑里都是如何救人,另一边的窗外枝桠抖动,她的眼睛突然亮了。
后窗,有两棵挨着宅子的老树,常年没修剪,树枝伸得快能勾着边了,正是一条逃出去的好路,她把床单撕成条,扯出来一条条相连,捆在窗棱的铁钩上,布条头留得够长,垂到地面还富余..
“嗯..”
随便蹭掉留下的汗,一切准备完毕,带上抽屉的消毒药水,就去翻窗,攥着布绳顺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下溜..
墙根处巡逻的哨兵正蹲在廊下抽旱烟,那逍遥快活,哪还有心思注意她这边。
安全落地。
宅子后院,有一个排水洞,半人高的洞口爬满青苔,她人瘦小,贴着墙根的一路摸过去,
袖子蹭了满臂的绿,悻悻的钻出去。
突然,里头值夜兵喊了句什么,她吓得,疯了似的往西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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