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青翠欲滴的松针上,晶莹的露珠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莲湖村家家户户屋顶泥铸的烟囱飘着缕缕炊烟,空气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
“嗒嗒嗒......”
突然,村东头响起一片如急雨敲打地面般密集清脆的马蹄声,松针尾部的露珠如细雨般砸落。
“汪汪汪汪......”
随即,一连串的犬吠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声音杂乱无章却格外响亮,不看可知村里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不多时,各家各户的木门便打开了,最先出来的当然是最喜热闹的妇女们,她们身穿粗布围裙,手持锅铲或菜刀,一个个好奇的站在自家门口遥望着村口方向。
村口沙尘飞舞,只见五匹高头大马急速向村内驰来,五匹骏马上分别坐着五人,一马当先的是一位身穿锦衣长袍面相狂傲的壮硕青年,随后四人统一的劲装护卫打扮,个个健壮如牛,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知皆是高手。
“这不是金府的二少爷吗,他来我们村干什么......”有村民认出来人,疑惑的嘀咕着。
“这金府的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他来我们村定没什么好事,得赶紧通知村长。”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大汉转身对屋内的妇人说道:“把门关好,铁柱盯紧点,别让他出来起哄,我去趟村长家。”
五匹骏马速度像风一样,才在村口惊起一片沙尘,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村西一栋靠近莲湖和塔楼的破败大院前。
大院主体是三栋破败的木屋和一个石头木板搭成的猪圈,三栋木屋中间是一片足有数百平的院子,之所以称之为院子是因为三栋木屋唯一的缺口有一排破败的篱笆,如果这破的连马都能直接进来的篱笆也能算是院墙的话,那这个大院应该可以算是占地数百平的一进宅院。
不同于别的宅院的亭台楼阁,轩榭廊舫,这个破败的宅院有只有四垅菜地和两个浑身打满了补丁的少年男女。
此时院中少年正吃力的挥舞着与之身形相差甚大锄头在除草松土,少女则在另一垅菜地端着木盆小心翼翼的给一片低矮绿植浇水。
院中少年少女虽然身穿打满补丁的粗衣短裈,但是清贫的穿着依然难以掩盖两人那标致的长相。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虽然身高还不过五尺,但秀眉入鬓,目若朗星,还有一张天生就遭女人都嫉妒的白皙脸庞,简直漂亮的不像话,整体相貌甚至比院中的那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的少女还要标致几分。
“齐眉妹妹,你金哥哥来接你回家来了。”身穿锦衣长袍的壮硕青年骑着骏马才刚到院落前,得意而嚣张的话便已经传进院中。
院中少年眼见来人,下意识避开了对方视线,眼珠不安地在眼眶中快速游移,随后焦急地对着一侧的少女说道:“师妹,你先进屋,不要出来。”
闻言的少女还未来得及动,锦衣长袍青年已经驱马自篱笆破洞进了院子,而青年身后的四位身穿劲装的护卫则一字排开将院前的篱笆外围了起来。
“哟,颜青也在呢!”锦衣长袍青年高坐在骏马上,俯视着少年笑着说道:“今天没去武馆帮厨?”
名叫颜青的少年低着头,弱弱的答道:“今日时辰还早......”
“时辰还早?”锦衣长袍青年眉眼一挑,直接打断了颜青的话,盯着颜青说道:“可是你欠我家三两白银已经一个月了,时间可不早了,今天如果不能还清......”
锦衣长袍青年话还未未说完,目光已经转移到了颜青一侧的少女身上,狡黠的目光充满了贪婪的味道。
“颜青怎么欠了金家的钱,这次齐家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村里的妇女们虽然没有骑马,但那刻在骨子里的凑热闹的劲,让她们在看到有热闹可瞧后,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锦衣长袍青年等人骑马才到不久,一众围着围裙,拿着锅铲扫帚的妇女们顷刻而至,霎时疑惑声,叹息声,感慨声,此起彼伏。
“哎,这些日子齐渔夫疯病越来越严重了,颜青这小子估计是为了给他师傅买药才借的钱,多好的两个孩子啊,遇上这么个倒霉师傅,这辈子算是毁了......”
“是啊,还好我们家二宝提前退师了,不然被坑的可能就是我家孩子了。”
“幸亏我当初英明,没让我家牡丹离颜青太近,我花家小门小户可经不起折腾。”
是的,颜青是为了给家中疯癫的师傅买治疗疯癫的灵草才借的钱。
颜青是个孤儿,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也不知道自己父母叫什么,甚至就连他现今的名字还是他那酒鬼师傅胡乱起的,叫颜青。
颜青有一个一天打不到三两鱼的酒鬼师傅,嗜酒如命,即便是撒网捕鱼也不会放下他那只酒葫芦。
他师傅姓齐,以打渔为生,大家都叫他齐渔夫。
也不知是嫌齐渔夫这称呼太难听,还是看到镇上武馆的师傅们威风八面的样子一时兴起,从捡到颜青的那天起,齐渔夫突然宣称自己要开门收徒了。
是的,颜青是齐渔夫捡到的。
那是五年前正月初一的黎明,天色还昏暗得很,就连新年开门的爆竹声都还没响,齐渔夫便醒了。
对于一个醉生梦死的酒鬼来说,起得早那是件很不正常的事,特别是起的比勤快的人还要早。
所以他当然不是自然醒,因为一葫芦酒再怎么多也是不能垫饥的。
他是被饿醒的。
除夕当天,齐渔夫和往常一样日落西山才醒,等他傍晚准备下湖弄几条鱼做年夜饭时,天色却变了,然后暴风雪降临了。
那顿年夜饭还是齐渔夫的女儿齐眉大清早冒着湖水的严寒挖来的,莲湖里的莲藕大多早在夏天便被村民挖光了,也就湖边的浅水区还有一些村民看不上眼的细藕,齐眉虽然挖了很久,却也只有一盘多。
齐渔夫虽然是个酒鬼,倒也是个心疼人的好父亲,年夜饭怕女儿吃不饱,便一口饭菜也没有尝,只是一昧的喝酒......
虽然肚子饥饿的很,但是早早醒来的齐渔夫首先想到的依然不是正月初一的早饭,而是他空空如也的酒葫芦,然后拎着空空如也的酒葫芦去镇上打酒。
莲湖村当然也有人会酿酒,但是大多数都只是酿来自己喝,平日里像齐渔夫这样的喜欢喝酒却又不会酿酒的酒鬼大多数都是到镇上打酒的。
莲湖村湖水的水源并不是来自依湖的群山,而是来自六盘水的河水,东河镇的名字便是因为六盘水这条河流而来。
莲湖村和东河镇仅一河之隔,一座山石堆成的石拱桥自然便成了莲湖村唯一的出村通道,颜青便是齐渔夫在石拱桥底下发现的。
齐渔夫之所以会救颜青,用他本人的话说:老子还以为是一条大青鱼,要知道是你这么个不中用还得倒贴钱的药罐子,老子才懒得管你死活呢。
是的,齐渔夫错把颜青看成了青鱼了。
当时颜青整个身体几乎都被冰雪覆盖着,只有一张冻得铁青的脸部浮在外面,在昏暗的天色下确实难以发现是个人,说来也有趣,颜青的名字竟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取得。
齐渔夫收徒就像是春风绿了山野一样,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莲湖村,然后引起了各种议论和嘲笑。
一个渔夫要学武者收徒,就像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夫要教人读书一样,这当然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就在全村村民都冷嘲热讽的时候,莲湖村的最强者,莲湖村村长竟然将自己的宝贝孙子送到了齐渔夫的门下做徒弟。
村长作为全村的最强者,他的孙子自然也不是怂货,那是莲湖村年青一代里的佼佼者,是莲湖村的天才和希望。
对于一个小山村来说,一个十六岁便开了两条脉门,十七岁就达到了武者七重天的少年,自然称得上是天才。
要知道整个东河镇大部分人都只开启了一条脉门,更不要说是两条脉门了,据说管辖此地方圆百里的城主大人也不过只开了两条条脉门而已。
村长竟然要将一个天才少年送给一个渔夫教,这怎么看都显得很荒唐。
全村的村民没有一个能理解村长的做法,所有人都认为村长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村里的狩猎队队长寇海竟然也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了齐渔夫的门下。
村里第一第三,两位高级武者都将自己的后辈送到齐渔夫的门下做徒弟,这种不正常的事情很快便引起了村民的重视。
这时当然没有人还会嘲讽,更没有人再说老糊涂之类的话。
如果只是村长一个人做这种荒唐的事,倒是可以用老糊涂来解释,毕竟村长确实很老了,九十多岁的人犯点老糊涂也正常。
可是全村谁不知道狩猎队队长寇海还未过四十,按照武者通常都能活一百岁来看,四十岁的寇海甚至连中年都算不上,如此年轻若用老糊涂来解释显然难以让人信服。
既然不是老糊涂,那便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大有深意,而且还是一种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的深意,不然谁敢把自己的孙子儿子交到别人手里。
山野村民虽然见识浅薄,但是察言观色却是极为厉害的。
很快,一户户人家便都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了齐渔夫的门下,然后颜青则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大师兄,身后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群师弟师妹。
齐师傅是打渔的渔夫,他教的当然也只能是打渔的技巧。
在莲湖村,打渔虽然是仅次于打猎的职业,但是对于少年男女来说第二当然没有第一更具有诱惑力,年纪轻轻的少年男女都有极强的好胜心,谁都不想做第二,所以真正愿意跟齐渔夫学打渔的极少,反而是想打猎的很多。
虽然大部分少年男女抵触打渔,但是却架不住家中父母的棍棒威胁,一个个表面上倒也对齐渔夫颇为恭敬。
然而好景不长,两年前某日下午,齐渔夫带着少年男女下湖捕鱼,还未撒网,齐渔夫便突然栽倒进了湖中抽搐起来,而后不久齐渔夫就疯了,虽然疯的不彻底,偶尔会清醒,但是疯癫的频率越来越严重,直到数月前彻底疯了。
从那天开始,那些拜入齐渔夫门下的少年男女们也陆陆续续的退师离开了,只剩下了颜青和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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