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将她带到厅门入口便再不肯入内，微微一笑，略带一点神秘，“主上，只请公主一人进去呢。”
玉笙微恼，嗔怪似的哼了一声，推开虚掩的门就进去了。
屋内有些晦暗，明明暗暗的光透过窗子投入屋内，在地面上留了一些斑驳的影。
宁碧晨霜正立在案头，埋着头似在作画，偶尔露出一个会心的笑，笑到一半又眉头微戚。
好似感觉到她的到来，宁碧晨霜抬起头，漆黑的一双凤眸噙满了笑，指了指左下方的贵妃椅道：“小笙，快搬了椅子坐到对面来。我帮你描一幅丹青。”
玉笙一愕，迷茫的望着他。
宁碧晨霜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终轻笑了一下，道：“我觉着你现在真正是可爱的紧。”
玉笙面色渐渐转为绯红，偏过头，复而又转过来，眉眼一挑，其中波光潋滟，“我不过中人之姿，莫要污了小侯爷的笔才是。”
知道她是在故意刺自己，只是光是瞧着那双眸中的神采飞扬，宁碧晨霜就不由得呼吸一窒，心中感叹不已——
小笙，诚如你所说，你不过是中人之姿。可是你可知？可知你这一双眼任谁看了，怕都移不开眼了吧！
轻轻哂笑一声，一双眼直逼着玉笙的双眸，道：“你还是莫叫我小侯爷了，端是颇有气势的称呼，经你一说就失了那个味了。不过我总觉着你和我斗气的时候才有丝活气。”平日里——平日里，都像迷雾一般，碰无可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玉笙心想：好啊，你是说我平日里没有活气是吧？你既喜欢与我斗气，只希望你莫要后悔了，我定然将你的侯府搅个天翻地覆！
正要刺他一句，眼风扫过案头，突然脸色大变，痴痴的望着案上那通体赤红的物件，喃喃低语：“赤玉……凤凰……砚！宁碧晨霜，你怎会，怎会有？”
宁碧晨霜顺着她的目光也凝视着那块赤玉砚，瞳孔渐渐蒙上一层霜，清冷高华，许久透出一点高深莫测的味道——
小笙，本以为你一进门便可发现呢！
玉笙低了头，厚厚的刘海在脸上倒映出一片阴影，眼前骤然一片朦胧。
赤玉凤凰砚，如其名，为赤玉所造，通体赤红，状如九天凤凰。当初父皇将它赐给自己的时候是多么欢喜，多么荣耀。
后来，后来娘亲辞世，她也知道自己药石罔救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任它在某个角落里蒙了尘。渐渐，也就忘了，也就再也没见过了。
此时再见，心里仿佛梗了一个石头，百般不适。
纵然不适，她还是慢慢上前，细细端详起来。
看着、看着眉头就像久旱逢甘霖的植物一般，骤然舒展开来。
抬眼瞪了宁碧晨霜一下，掩不住眼中的晶晶亮亮，和一丝丝的得意，半讥半讽道：“宁碧晨霜，这是个赝品呢。我自小把玩它，对它再熟悉不过了。我记得凤嘴处有一个细小的缺口。还是我摔的。”
许是受她笃定的神色感染了，宁碧晨霜搁下笔抚额大笑了起来，竟无比愉悦。
“小笙，这自不是你自小把玩的那个。”宁碧晨霜迅速瞥了一眼玉笙，见她脸上渐渐拢上笑意，漆黑的眸子里似有什么在燃烧一般笑道：“不过，这也不是赝品。世人皆知赤玉凤凰砚，却不知有两块。分别为赤玉凤砚、赤玉凰砚。”
玉笙一惊，随即恼了，“宁碧晨霜，你唬我？”
宁碧晨霜故意装作很是吃惊，反问道：“小笙，难道你也不知道？”见她神色不耐，脸已绯红，煞是可爱，缓缓才道，“自古凤凰，雄为凤，雌为凰，比翼双生。赤玉凤凰砚自然如此了。倒也怨不得你，这世上怕也没几个人知晓的。我本也是不知的。”
宁碧晨霜绕过案台，一步一步走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伸手替她拢了拢耳畔的发，声音从上方传来，极轻、极柔，“要不是娘亲与我说，我也不知。娘亲说，她用另一块砚帮我求了一门亲事呢。”
玉笙退了几步，眼神闪了闪，怒道：“宁碧晨霜，谁听你胡言乱语呢。随便拿一个赝品就想蒙我。还有先前，被你闹的都没什么兴致了。本公主现在很不开心。”
宁碧晨霜终是叹了一口气，“你不信，也就算了。原就没想着你会信。不过，你不开心自是我的不对。该如何是好？”
玉笙向他勾勾手指，宁碧晨霜便靠近几分，于是嘴角勾起一抹笑：“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墨翎哥哥便会任我再他脸上涂抹。今日我也要你如此。”
宁碧晨霜当下摇了摇头，道：“太子怎可如此任你胡来。”
玉笙掩嘴而笑，一双眸子却逼视着他：“哦，胡来么。怕是你爱美，怕我抹丑了你这张脸吧。”
宁碧晨霜朗眉微皱，哼了一声：“笑话,本少爷的美貌会因为这样而受损么？你……你画吧！”
说完便绕过右侧的屏风走到内室闭了眼躺在踏上，小憩起来。
玉笙笑嘻嘻的拿了笔砚跟了进去，下笔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宁碧晨霜，我画了啊。”
宁碧晨霜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并不答话。
玉笙手一点也就落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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