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开了若水晗青的视线之后宁碧晨霜便放慢了速度,待到回城时天已微亮。更不顾玉笙的抗议,执意与她一起到客栈收拾了行装包袱然后共乘一骑回侯府,而此时天已大亮,街上行人纷纷,皆侧目来看,众人眼中有艳羡、有匪夷、有妒忌、亦有不屑。
玉笙苦笑手肘撞向宁碧晨霜腰际,压低了声线道:“你故意的,对不对?呐,你这样招摇,我一世英明都被你毁了。若被我父皇知道我在这你,我定不饶你。”
宁碧晨霜吃痛轻哼了一声,听她这样一说,“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附在她耳边道:“放心,以你的姿色,毁的也是我的英明。也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你以为你现在像公主么!”声音里满是愉悦,说完又是一阵笑。
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气结——
玉笙顿时气闷,碍于现在在人前动不得手,“哼”了一声就不再理他,竟自低头沉思。
哥哥带兵进驻芜城,这样大的事自己为什么没有听到一点传闻?况且宛城与芜城相隔不远,太子亲征这样的事理应人尽皆知,为何宛城之内却并无半点风声?
难道说,难道说……有人并不想让她知道?
是谁?究竟会是谁?
封锁消息,故意不让她知道,是为了不让她去帮助哥哥么?
难道连哥哥亲征也是有人故意布好的局?那哥哥岂非凶多吉少?
突然感觉有人扯她的袖角,回过神发现原来已经到了侯府门口,宁碧晨霜已下了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玉笙看着他含笑的眉眼,一时间电石火花,有些东西快要连在一起,却又散开。
宁碧晨霜见她神色闪烁,爽朗的笑了一声:“难道说还要本少爷亲自抱你下马?”
玉笙面色微红,瞪了他一眼,翻身下马。
“少主”
朱门大开,绛衣迎了出来,见到她准备行礼,宁碧晨霜以眼神制止,朗声道:“她只是我新收的婢女,暂时安排在‘霜院’的厢房住下吧。绛衣你等下吩咐青衣命人收拾一下。”
绛衣听他说完颇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答了一声“是”。
宁碧晨霜扭头看见她手里抱着一个细长布包肩上还挎着一个包袱颇为吃力,伸出手想要接过她手中布包。不料玉笙一躲,颇为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区区婢女,怎敢劳烦小侯爷。”说完便率先向前走去。
宁碧晨霜并不恼,瞪了一眼憋笑地绛衣,不急不徐走过去:“没想到你这般迫不及待的要当我的婢女呢。不过,你确定你认得侯府的路吗?”
玉笙停了下来等他走到前面,低着头闷闷的跟在后面,半晌才软软的说:“宁碧晨霜,你放我去芜城,好不好?”语气里竟不像平日的争锋相对,隐隐有一丝哀求的味道。
宁碧晨霜眼睛忽然沉了下去,深不见底,“我是断然不会放你去的,还是说,公主你想要毁诺?”
“宁碧晨霜,你……卑鄙……”玉笙快步跟上前面那个越走越快的人,心里叫苦不迭,没想到这个人变脸居然比翻书还快。
却见前面的人忽然转过身笑意岑岑:“我突然想到你可以干什么了。”
玉笙不解,困惑的扬脸看着他。
只见他眉梢,眼角染满笑意:“相传,公主琴艺出神入化,我倒要见识、见识。从今日起,你就做我侯府的琴师吧。本名是用不得的,就叫你小笙,如何?”
玉笙身子一抖,眼里疑惑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忿懑:“宁碧晨霜,你休要得寸进尺了。我说过我不会弹琴,自是不会弹的。今日你不放我走,若哥哥……若哥哥他……”
声音到最后慢慢低了下去,宁碧晨霜却捕捉到其中几不可闻的一丝哽咽。
隔着布包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头,声音也不自觉轻柔了起来:“现在五月,这仗是必然打不起来的。一个月,只需一个月,我自会放你走。”
玉笙却垂下头并不言语,宁碧晨霜叹了一口气,眼神却更加柔和:“呐,该拿你怎么办呢?我朝此次出兵是有备而去,且士气正盛,北囿定不敢冒然出战。二来,北方盛夏湿热无比,我朝兵士多是南方人,一时间怕是不能适应。故而我断定,北囿六月以前定然不会有大动作的。所以在此之前纵然没有你,太子也是应付的来的。难道说你不相信太子的能力么?”
宁碧晨霜说完见玉笙仍就低头不语,双肩微微耸动,不由身子一僵,黑如墨玉的眸子里染上一层怅然:“你若真的想去的话,我……放你去好了!”
玉笙抬起眼,清瘦的脸上笑意盈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呐,这可是你说的。”
“好哇你,居然连我都消遣了。”
宁碧晨霜恍然大悟,原来她刚才是在笑啊,她倒是舒畅了,自己却被耍的团团转呢!但见她眼中波光盈盈,整个人因为开心也灵动万分,就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于是拂了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玉笙见他被自己气的不轻,笑意更浓了,“我当然不是忘恩之人,你想的我自是知道的。我就姑且给你当一个月的婢女吧,只是这琴师我是定然不会当的。”
“随你!”
宁碧晨霜一双凤眸中流光异彩——
玉笙,其实只要你肯留下来,只要你开心,就什么都好!
只是你,为何再不肯弹琴?
从相遇时就没见过你笑,今日你却笑了,那么开怀。玉笙,敞开心胸是不是——很舒畅?其实你的性子并不乖张,只是你很好的隐藏,很小心的保护这自己,任别人怎么瞧也瞧不清。
到底是怎样的境遇将你逼迫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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