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时，中年太监谢公公已抬脚走了。围着餐桌的几双眼睛立马齐刷刷望向我。我苦笑了笑，这算什么呢？
那年轻宫女上前来引我入座：“是叶小姐吧？姑娘饿了吧？请先用晚膳，付妈妈马上就来了。”说罢，从边上扯过一张椅子插到两个少女中间，顺便吩咐：“喜儿，去取副干净碗筷。”
我立时知道这宫女定是这小小房屋中有些许权力之人，便也笑着对她点头：“多谢姐姐了。”
“奴才名叫翠雨，叶小姐如有吩咐可以直接唤我名字，这‘姐姐’二字，万万担当不起。”话虽然这么说，翠雨却是微笑着的。
那个名叫喜儿的侍女为了取来的碗箸，这当儿，餐桌上的六个少女里，已有四个不耐烦地夹菜吃饭，还有两个却矜持地坐着，待我有了食具，才向我微微一点头，示意我一同用饭。
我忽然对这两个少女用上了心，如此教养当是出自名门了。
两个少女一个正对我而坐，另一个恰在我左手边。正对着我而坐的少女穿着一身湖水绿的丝衣，颈间悬着一挂金项圈，衬着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韵却冷漠而随意。另一个坐在我左边的少女，浓妆艳抹，却是说不出的娇艳，云鬓上插满珍贵的首饰，尤以一支金芍药珠花夺人眼目。
再看一眼其他四名女子，俱是秀丽明艳，看来自己这冒牌的沁雪小姐，即便费心，也不会被皇帝选中。
然而……
房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穿着一身灰色夹袄的中年女子，虽是中年，脸上却布着许多皱纹，未开口时，便带着三分笑。
“各位小姐可用完晚膳？天冷，早点回房歇息吧。啊，这可是岚州叶家的小姐？怠慢了怠慢了，刚才老身去厨下转了转，没曾想小姐这个时候来，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她的目光也没投注到我身上，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车轱辘话，我也只得耐着性子站起身，边听边道谢。
左边那少女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岚州？什么鬼地方？”
我装做没听见，周围的少女都站起身准备回房了，只剩一个少女，嘴里塞着半个桃花酥，含混不清地求道：“付妈妈，等我吃完再回去行不行？”
这时付妈妈正在清点我的行囊，听到这话，笑了：“当然可以，带回房慢慢吃，翠雨，去房间把那剩的小半盘桃花酥一起取来。”
“我可吃不了那许多呀！”少女转着明亮的大眼睛，犯愁地说。
“哪是给你一个人吃的，叶小姐刚到，留给她晚上做点心吃。”
我听着觉得有趣，这付妈妈显然很喜欢这少女，言语中带着对自己晚辈的亲热。也是希奇，算日子，这两人也就认识不会超过三天，竟熟络到这个地步，可见人与人之间真的要看个缘。
“叶小姐在此稍作休息，老身去打扫下房间。”
“不用太过麻烦，能有寝具即可。”
那明丽少女插嘴道：“我陪叶姐姐聊聊天好了，反正这么早也睡不着，小梅，去帮我们沏壶茶来！”
付妈妈感激地对少女点了点头出了门，少女边上那个小梅的侍女也跟着出去沏茶去了。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我与她。
“姐姐你叫什么呀？”
我感到有趣，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大？”
“猜的。”她转了转眼珠：“我叫甄颜，姐姐呢？”
“沁雪。”
翠雨这时推门而进，将一碟糕点放在桌上，拿了块抹布，收拾了一桌的餐具。
“叶姐姐是哪里人啊？”
“岚州。”
“啊，听说很远。叶姐姐路上辛苦吧？”
“还好。”
“叶姐姐不爱说话吗？”
“啊？没有，只是一路太累，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翠雨突然在边上陪笑道：“我看也是，这风尘仆仆的样，恐怕还得好好睡上一觉才缓得过来。甄小姐，刚付妈妈让我领叶小姐去房间休息，不如你们明日再聊也不迟？”
甄颜撅着嘴，不太高兴，但也没办法，说：“那好吧。叶姐姐明日到我房里来，我们好好说说话。”
我被翠雨拖着到了室外，寒风一吹，发热的头脑突然冷静了下来，而只觉得这一切又不真实得可怕。
跟在翠雨后面，在挂着明灯的树木房屋间穿行，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好在很快她把我领到一个精致的小院内，各间屋内都亮着或明或暗的灯火，让人感到一丝生气。她带着我推开西厢的一间屋，屋里已点了几枝蜡烛，隐约的灯火下，几样家具也甚是简朴。
“叶小姐没带丫鬟？”
我想说我就是丫鬟，但忍住了没搭腔。
“这可难办了，这次只有我和喜儿两个来照看这拢秀斋。”她见我不答，悠悠地说
我才知道这间院落名叫拢秀斋。
“无妨，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翠雨皱了皱眉，似乎是未预见到我竟然会不带任何仆妇使女。
这时，外头又进来一个使女，就是刚才的喜儿，手里还端着半盘糕饼。
“翠雨，付妈妈让我跟你说下，晚间你照顾下叶家小姐。还有这糕点。”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叶小姐请慢用。”
我呵呵一笑，自然也无钱来赏赐她，只得说：“多谢。”
待喜儿离去，翠雨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位小姐，也真真有趣。穿得既简朴，也没有大包小包的行装，更希奇的是连个侍女都没有，到头来还得由宫里的人伺候你。”
我突然对着翠雨有了好感：“这几日多有麻烦了，只是家中确有难处。”
她在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慢慢抚摩着桌沿：“只有几日么？怕是以后有的时间相处呢。”
我叹了口气，可不是。
她站起身，欲向外走去。
“翠雨！”我急忙叫住她。
“别慌，奴才不过是替小姐您端盆洗脸水去。”她转头莞尔一笑。
翠雨打点我略作梳洗，我便把自己交与周公，这一日竟是无梦，再醒来时，只听屋外有人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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