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近乎透明的天空下,红色的花瓣如雨一般从头顶纷纷扬扬的飘落。
我一次看到这样的无涯,剪裁得体的红衣在我的瞳孔里如火一样蔓延,那抹红堵在我胸口,闷闷的,涩涩的。漫天的花雨中,他手中的红绸另一端是一双纤纤素手,他的目光如同初冬洒在冰雪上的暖阳,暖暖的,幸福的,满足的……
那狭长的凤眼,那邪气而又甜美的微笑,那肆无忌惮的吻,都随着这漫天的花雨,在我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缓缓伸手手接住一片殷红的花瓣,想着那日如雪纷飞的樱花。
无涯,那场樱花雨,是不是我对你最后的思念。
门口红色有背影突然顿了顿,转头望着早已空空落落的院落,我颓然躲在树后,昂头望着碧蓝色的苍穹,心如刀割。
一双手自己轻轻揽住,没有任何话语,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很沉默的将我拥在怀里。
“五哥,我们该走了吧!”我抬起头来,也不待他回答,转身欲走,却被他扯住手,回首便对上他坚毅的目光。“五哥……”
“瑶儿,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请你记住,轻痕永远是轻痕。”轻痕顿了顿,眼神清亮而闪耀,复又道,“只属于瑶儿的轻痕。”
“谢谢你,五哥。”我抿嘴一笑。
那时的我,还看不懂他清亮的瞳孔下隐藏着是怎样深厚的痴恋。只是我将手放在他温暖的手心时,冰冷的心竟异常的宁静与安详。我知道,这只手会一直一直牵着我,永不离弃。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不适合爱情的,比如说我。
门外早有仆人牵着白马在旁边候着,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闪过一丝疑惑,我微微一笑,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知道我存在的人并不多。
轻痕从仆人手中接过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件银白色的披风为我披上,那披风边缘有一圈柔软的狐毛。
“冰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回过头去,就看到晚秋一袭艳红色的曳地长裙婷婷立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我。
我转过身朝她轻轻一笑,“晚秋姐姐。”
“姐姐……”晚秋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遂嫣然一笑,缓缓走到我面前,“冰瑶,你也来瞧他的婚礼吗?”
我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姐姐是来瞧他的吧!”
一抹苦涩的笑自她的唇边蔓延开来,她清丽眸子有些微红,“晚秋一介烟花女子,怎么配得上尊贵的七王爷了。”
她的话,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冰瑶,我们该走了。”轻痕将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你要走了么?打扰你了。”晚秋朝我歉意一笑,再不复那日的娇傲。
我点点头,微微颔首,走到白马前,轻痕早已跃上马背,朝我伸出手,我回头望着晚秋,“晚秋姐姐,上苍并没有说烟花女子不可以有爱。”
“冰瑶……”
“如果你爱,就去追吧!哪怕最后是湮灭,至少你争取过了。”我朝她轻轻一笑,伸手握住轻痕的手被他轻巧的扯到马背上,被他拥在怀里。
马蹄声扬起,无数粉红的花瓣扬起,有几翩轻轻的碰到我的肩膀上,只是一瞬间又被风带走。我回过头去,望着门口那道嫣红的倩影,已经看不清楚她的表情,额前的青丝被风吹过来,挡住了视丝,恍惚间突然瞧见闪过一抹白色的流苏扬起,待我仔细瞧清楚一些的时候,白马已带着我奔出了城外。
……
一年后。
冰封的泪,如流星陨落,跌碎了谁的思念。轮回之间,前尘湮灭,梦中模糊容颜。昆仑巅,江湖远,花开花落花满天。叹红尘,落朱颜,天上人间。情如风,情如烟,琵琶一曲一千年。
泠泠琴音在山巅之上响起,伴着无数纷飞的雪花飞扬于天地之间。
我紧了紧披身上的狐裘披风,任三千青丝披在身后在寒风中复起复落,无数轻盈的雪花在我周围扬起,坠落……扬起,坠落……抬眸望着山顶那片偌大的梅林花瓣和雪花交错飞舞,偶尔有一两步轻轻落在我面前,伸手接住它,手上便沾满了残香。
“天边……”一只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微微粗糙,却说不出的清致。我抬起头便看到站在我面前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男子,精致的五官和深深的轮廓,双瞳如同最晶莹的水晶,倒映着我倾国倾城的面容。
是的,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冰瑶,只有天边,天边……
“夙……”
夙是轻痕嘴里的师父,没人知道他的年龄,江湖中人都称他为雪衣公子。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袭白衣站在瑶池上,缭绕的雾气中,他的精致面容若隐若现。低沉的声音如同瑶池上的雾气,迷蒙不清,让人迷醉。他说,天边,从今尔后,你便是天边了。
“天边,我教你的,可有学会。”夙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我的脸。
“夙,那些,我都会了。”
“那便好。”夙收回手,白绝的衣角在我面前扬起,复又坠落,白雪覆盖的山路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夙的身影已渐渐离去。
“夙,你何时教我弹琴?”我朝着那道背影道。
白衣微顿,但也只是一瞬,便如一瓣轻盈的雪花翩然远去,融入纷飞的大雪中。
我抬眸,摊开手心,纤尘不染的白雪轻轻落在我的手心,冰冰的,凉凉的,只有一瞬间便融化成水,从我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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