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王城东面,数十里外,僻静山谷。
月华如水。
黎叔抱着早已昏睡过去的刘嘉欣,背靠一棵古树,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破旧的风箱。
玄灵境中期的修为,在连番亡命奔逃下,几乎被榨干。
他刚松下一口气,周遭的阴影里,数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将他们死死围住。
森然的杀机,让林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为首的是两名玄灵境的王家修士,身后跟着十几个玄气境巅峰的族人,个个眼神凶戾。
其中一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黎叔和刘嘉嘉欣身上来回扫视,笑声阴冷。
“老东西,跑不动了吧?”
“老祖宗亲自去追那个大的,正好,咱们把这个小的带回去领功。想必老祖宗不介意用这小丫头的神魂点一盏长明灯,告慰少主的在天之灵。”
黎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将刘嘉欣紧紧护在身后,枯竭的丹田里,玄气被他压榨出最后一丝,眼中是玉石俱焚的决然。
他知道,今日必死。
怀中的刘嘉欣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小脸上满是泪痕,但看着黎叔决死的背影,那双大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一簇倔强的火苗。
就在王家众人狞笑着准备动手的一刹那。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在山谷中悠悠回荡。
这声叹息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所有王家修士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山谷间的月光,毫无征兆地汇聚成一道光柱,笔直垂落。
一名白衣女子,踏着月光,自空中缓缓走下。
她一身素雅白裙,裙角点缀着碎钻般的银光,仿佛将整片星河穿在了身上。容颜绝世,气质却空灵得不似凡人,那双眼眸,古井无波,看任何人,都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她的出现,让风都停了。
那名之前叫嚣的王家玄灵境修士,此刻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鸡,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什么人!敢管我礼坪王家的闲事!”
白衣女子看都未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刘嘉欣的身上。
一瞬间,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从惊讶,到明悟,最后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惋惜。
“纯阴之体……不对,竟是毫无瑕疵的水灵道体。”
“这等天赐的璞玉,怎会流落于这污浊凡尘。”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天地发问。
随后,她对着王家众人所在的方向,轻轻拂了一下衣袖。
动作轻柔,像是拂去衣角的灰尘。
一股无形的、柔和得如同春风的力量拂过。
那十余名杀气腾腾的王家修士,包括那两名玄灵境强者,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他们的身体,在月光下,如同被瞬间风化了千年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连一丝血腥味都未留下。
灰飞烟灭。
黎叔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窒息过去。
白衣女子走到刘嘉欣面前,微微俯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倒映着女孩挂着泪痕的小脸。
“你的兄长,在用他的命,为你争一条活路。”
她的声音没有温度,却奇异地安抚了女孩的颤抖。
“但他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凤凰的血脉,岂能永远躲在雏鹰的羽翼之下?”
“你这身骨血,是上天赐予你的灾厄,也是通往至强的钥匙。你,想不想亲手握住它?”
她伸出那只完美无瑕、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刘嘉欣看着眼前这只手,又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呆滞的黎叔。
黎叔猛地回过神来,对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道体,什么璞玉,但他知道,这是嘉欣小姐唯一的生路,也是一场足以改变命运的天大机缘!
想到哥哥正在为了自己浴血奋战,刘嘉欣那双含泪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伸出小手,毅然决然地,放在了白衣女子的掌心。
“前辈,我愿意!”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斩钉截铁。
“但我求您……求您救救我哥哥!”
白衣女子握住她的小手,摇了摇头:“他的劫,亦是他的道。外人强行干预,只会毁了他的前路。强者之路,本就是用血与骨铺就的。”
看着刘嘉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她话锋一转。
“但我可以应你一件事。若他真有性命之忧,我会出手,救他一次。”
“仅此一次。”
刘嘉欣闻言,重重磕下头去:“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白衣女子不再多言,柔和的月光将她与刘嘉欣的身影包裹,缓缓升空,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山谷,重归寂静。
只留下一只散发着微光的灵蝶,轻轻落在黎叔的肩头。
黎叔呆呆地看着那灵蝶,许久,才用颤抖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玄女宗……”
那可是与大慈悲寺齐名,只收女弟子,神秘而强大的古老宗门!
……
接云山脉深处,瀑布之后。
刘源浑身是血,狼狈地靠在湿冷的洞壁上,大口喘息。
他的后背一片焦黑,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若非九星玄天决淬炼的肉身足够强悍,他早已死在了王家老祖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下。
山洞之外,那股毁天灭地的神识,依旧如同无孔不入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扫荡着整片山脉。
“不行!那老狗的神识太强了!跟跗骨之蛆一样,我们根本逃不掉!”仙老的声音凝重无比,“小子,只有一个办法了,行险一搏!”
“动用万载玄冰髓,将你自身彻底冰封,断绝一切生机,进入假死!只有变成一块真正的‘石头’,才能骗过他的神识!”
“但风险极大,一旦被他发现你的肉身,你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刘源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然。
他不知道妹妹是否已经安全,这股担忧与牵挂,此刻尽数化作了对王家最刻骨的仇恨。
“王家……”
他盘膝坐下,声音嘶哑,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洞外的黑暗立下血誓。
“我刘源在此立誓,今日若能不死,他日,必让你王氏一族,鸡犬不留,血债血偿!”
话音落,他猛地催动丹田内那块万载玄冰髓!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寒意,瞬间从他体内爆发。
一层深蓝色的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脚下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经脉、骨骼、血液……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寒意下被彻底冻结。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慈祥的脸。
娘……
转瞬,他便化作了一座与洞壁岩石毫无二致的冰雕,彻底断绝了所有的生命气息。
洞外,王家老祖那暴虐的神识,再一次扫过这片瀑布。
神识穿透了水流,扫过了山洞,在那座“冰雕”上一掠而过,未曾发现任何异常。
“啊啊啊——!”
许久之后,山脉深处,传来了王家老祖那气急败坏、几欲癫狂的咆哮。
“给我搜!就算把这接云山脉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小杂种给我挖出来!”
猎杀,仍在继续。
而猎物,却已悄然隐匿于黑暗之中,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天。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