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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射礼课平地起风波

《星河遗脉》 战业先生/著, 本章共5723字, 更新于: 2025-12-30 22:02

观心斋真是个特别欢乐的地方,从早晨开始就充满了嬉闹,和诱人的烟火气息。

餐桌上粗陶碗里的胡辣汤泛着琥珀色,里面的牛肉片、木耳、金针菜裹着浓稠的汤汁,撒上一把香菜和香油,辣香直冲鼻尖;葱油饼层层叠叠,边缘焦脆,咬开时葱油的香气在嘴里炸开;竹篮里的蒸物摆得满满当当——红薯表皮带着焦糖色,玉米颗粒饱满金黄,贝贝瓜的瓜瓤粉糯,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

旁边的小碟里,爽口的素菜切得细丝,淋着香醋和麻酱;蒜汁五花肉肥瘦相间,蒜香浸透了肌理,却不冲鼻;卤蛋的蛋壳已被敲出细缝,褐色的卤汁渗进去,剥开来蛋白上满是好看的花纹。

“嗬~大夏天的喝胡辣汤,谁想的啊?”林荃突然咋呼起来,大家才发觉林茂的性子真是太像他了。

秦昂知道,虽然饭都是仆从做的,可每天定制食谱、勘察细节都是林佑安在做。虽说佑安气量宽广,也不好让人家受了累还遭埋怨。于是,故意开玩笑地回着林荃:“大哥,这都白露了,再过一月估计就中秋啦。再说,夏天喝胡辣汤怎么啦?”

说话间林盛已经喝完一碗,舔着嘴唇说道:“佑安哥哥,我还能再喝一碗吗?”

林佑安笑着把林荃那碗端给他:“来,你荃哥哥'不爱喝,你替他喝了吧。”

秦景峰也舀了一勺,只觉得辣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浑身都热了起来。陆华浊递给他一块贝贝瓜:“配着这个吃,解辣。”

饭后,仆从端来一壶薄荷清茶,青瓷杯里的茶汤碧绿清澈,飘着几片新鲜的薄荷叶。众人轮流用茶漱口,薄荷的清凉瞬间驱散了口中的蒜味与油腻,再开口时,呵出的气都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钟声响过,众人已经来到观星台。观星台与各处都不同,除了一架青铜浑天仪,四处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

老师朝着浑天仪走去,只见龙形支架盘旋而上,托起层层圆环,环上刻满星官名称与刻度,灯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同学们,站稳了。”

老师抬手轻叩浑天仪的基座,刹那间,整个观星台仿佛被抽离了尘世。四周化作深邃的夜空,无数星辰骤然亮起,像突然置身宇宙之中。秦景峰因为之前的经历并没有什么反应,其他人都受惊不小,有的甚至直接摔倒。

“看那里。”老师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指尖指向一旋转的星群。“这是银河系的旋臂,我们的太阳系,就藏在其中一条旋臂的边缘。”

随着他的话音,星群缓缓转动,一颗黄矮星旁,八大行星正沿着椭圆轨道运行,正是众人熟悉的太阳系——水星疾如飞鸟,木星带着光环缓缓踱步,海王星则在遥远的边缘,披着幽蓝的光。

他又指向一片淡红色的星云:“那是猎户座大星云,里面正孕育着新的恒星。”话音刚落,星云深处便亮起几团微光,像胎儿在母体中苏醒,缓缓凝聚成恒星的模样。

秦景峰看得屏息,忽然发现自己的衣袖正泛着星光,抬手一摸,竟沾了些细碎的“星尘”,凑近看时,又化作光点消散了。

“说到星云,你们知道我们族中的星云长老是哪一位吗?”老师略顿了顿,见无人回答接着说道,“我们日常称呼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也无可厚非,但不能不知道他们的正式称谓,分别是星辰长老、星云长老、星序长老。”

“当然,后面也会有专门的课程讲这些。我们接着看。”老师指向天穹中央,“看到那颗最亮的恒星了吗?那是天狼星,距离我们约八点六光年。”星空中顿时拉出一条光轨,从天狼星延伸到太阳系,光轨上标注着“8.6光年”的字样,让人直观地感受到宇宙的浩渺。

课程结束时,星空缓缓褪去,众人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刚从亿万光年外的星际归来。秦景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星辰运转的轻响——那是宇宙的脉搏,沉稳而辽阔,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诉说天地的浩瀚。

第二节药剂课,林老师依旧笑眯眯地站在案前,案上摆着几株带着晨露的草药。

“今天要给大家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念:我们无论做任何补益的药剂,都要遵循无伤为先,功效为后的原则。千万不要为了追求效果做一些得不偿失的的事情。”

她拿起一株不知名的药草,根上沾着泥土,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你们日常的呼吸吐纳、冥想等等,都是为了感受自然能量。而植物上承于天下扎于地,最能吸取天地精华,我们通过食用它们也可获得天地灵力。”

林老师放下药草,拿起一个约三两的人参:“这人参和我们上次讲的灵芝一样,都被称为仙草。这么大一棵大概需要长20年左右,吃了它也就能获取10年左右的灵力。很多人为了求快,食用千年人参,殊不知人的寿命仅仅百年,千年的灵力如何受得?”

“所以啊,合格的药剂师就是想办法把人无法承受的灵力,变得可以承受。”她敲了敲桌子,许多人参飞了出来,落在众人面前。“今天你们就试试柔化人参的灵力,无论你们做成粉剂、汤剂、片剂还是其他的什么,只要满足有益无害的标准就算合格。”

众人在老师的指导下开始处理人参,林芷和林佑安在这方面的天赋最强,分别做出一瓶汤剂和粉剂。秦景峰不懂药理,只能先学着研磨,刚磨出半罐碎末,下课时间就到了。

林芷捧着自己的汤剂走过来,脸上带着点羞怯:“秦景峰,这个给你……”她的手刚要递过来,旁边忽然走过一个身影,“不小心”一撞,瓷瓶“哐当”落地,琥珀色的汤剂洒了一地,碎瓷片溅开老远。

“周耀宗!”林茂第一个跳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怎么你到处找茬啊?”

周耀宗站稳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从腰间解下一个饰品。“赔给你。”他把玉佩递给林芷,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歉意还是敷衍。

“谁要你这破玩意儿!”林茂伸手就要打掉玉佩,被林佑宁一把拉住。周耀宗没理他们,自顾自的走了。

林芷看着手上的饰品,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磨成了球形,呈现出梦幻的蓝紫主调,交织着暖调的橙黄与金斑,表面布满细密的陨石坑纹理,如同被揉碎的星空凝练成的球体,冷艳的蓝紫基底上缀着斑驳的暖色光斑,整体像一颗镶嵌在黑幕中的彩宝,肌理粗糙却色彩层次瑰丽,深邃又璀璨。

“这太贵重了……还是还给他吧。”

“还什么?” 林茂还是一脸不服,“摔了完事。”

林佑宁捏了捏他的肩膀,平静地说道:“你个姑娘家和他接触也不方便,我看景峰平日里和他关系还不错,要不就麻烦你?”

秦景峰攥着那块球形佩,快步追出丹药房。周耀宗正往步虚榭的方向走,脚步又轻又缓,仿佛在等什么。

“周耀宗,等一下。”秦景峰追上他,把球形佩递过去,“林芷不要,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周耀宗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给小姑娘的赔礼,怎么是你来送?难不成,你还替她做主了?”

秦景峰皱了皱眉,直截了当道:“刚才在丹药房,你是不是故意撞掉林芷的药罐?咱们都不是三岁小孩了,想做什么直说,要不要这么幼稚?”

周耀宗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突然往前逼近一步。秦景峰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走廊的墙壁,退无可退。周耀宗的脸离得极近,呼吸都能拂到他的耳廓,声音却冷得像冰:“你以为你是谁?也配来管小爷的事?”

这是秦景峰第二次离他这么近。上回请教问题时,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可此刻,鼻端只有少年人身上未散的药草气,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焦躁,再无半分平和。

秦景峰刚要开口,周耀宗却忽然松开了紧绷的肩膀。“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他甩了甩袖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她不收,就送你了。”说完,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走了。

“景峰。”陆华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脸色有些沉。“你是不是故意接近他,想探听周家的秘密?”

秦景峰回头,对上陆华浊担忧的目光,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管是不是,”陆华浊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凝重,“你要记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遇到事不要自己硬抗。”

“我知道了,哥。”他把那佩收起,随着陆华浊往观心斋走去。他知道陆华浊是真心为他好的,而且这件事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找寻父亲失踪的真相。也许,以后是该通力合作才行。

今天的午餐弥漫着海风般的鲜灵气息。青瓷盘里的佛跳墙冒着热气,海参、鲍鱼、鱼翅在浓汤里舒展,香气醇厚得化不开;荔枝肉红亮诱人,酸甜的酱汁裹着鲜嫩的肉块,像裹了层霞光;海蛎煎摊得金黄,海蛎的鲜混着鸡蛋的香,撒上香菜和辣酱,引得人食指大动;还有盘清炒线面,银丝般的面条缠着翠绿的青菜,清爽解腻。

林佑安依旧忙着给众人布菜,给林盛夹了块荔枝肉,又给秦景峰盛了勺佛跳墙:“多吃点,下午还有课。”林茂嚼着海蛎煎,嘴里愤愤不平:“周耀宗那小子就是故意的!摔了林芷的药还装没事人,下次小爷非在他脸上踩几脚不可!”

秦景峰拨着碗里的线面,没什么胃口。陆华浊看出他心绪不宁,轻声道:“不合胃口?我让厨房给你留碗鱼丸汤?”秦景峰摇摇头:“不用,哥,我就是有点累。”

饭后,秦昂走进秦景峰的房间,试探着问道:“看你这神色,像是有心事。”

秦景峰刚要否认,秦昂已继续道:“有些事你不愿意说,我不会多问。不过,我想把秦家的法术教给你,或许有天你会用的上。”

他拿出一只龟壳,轻轻地敲了敲。

“有些事估计华浊已经跟你说过了,六大家族表面和谐其实互相忌惮。所以,外人只当我们擅长占卜,靠龟甲裂痕、铜钱正反断吉凶。其实真正的核心,是通灵术。”

“通灵?”秦景峰心头一跳,想起之前看到的幻象。

“对,”秦昂点头,眼神沉了沉,“一块石头历经了千年风雨,一片树叶见过四季轮回,一只鸟飞过山川湖海,一个人藏着半生过往……通灵术,就是读取这些‘经历’。龟甲、铜钱不过是媒介,真正能触到答案的,是与万物共鸣的心。”

秦景峰攥紧了拳。他没说自己早已能无意识通灵,刚好需要掌握更多的技巧,让自己可以控制要看到什么。只是礼貌地说道:“多谢昂哥,我确实想学。”

中午时间仓促,秦昂只讲了些理论,等到晚上再实践。

下午的诵读课,老师继续领着众人读《诗经》。读到《黍离》“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她的声音带着沉郁的悲悯,“这是亡国之臣的悲叹,也是藏着心事无人懂的怅然。”

秦景峰读着诗句,想到父亲的身份与一国之君其实相差不大,如今他也像是亡国太子,要担起复兴的重任。

周耀宗的眼底也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这位一向倨傲的“太子爷”,好像也被什么心事压着。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在演武场,众人来时这里早已设好射位,黑色的侯(箭靶)挂在桃木架上,侯中画着五彩的正(靶心),远处的乏(挡箭牌)立得笔直。

石教头穿着皂色短打,手里握着柄牛角弓,他吸取了上次马术课的经验,这次要以射礼为重,箭术为辅。

“射礼不是逞凶斗狠,是明礼、正心、观德。射礼有四:大射、宾射、燕射、乡射,今日学的是乡射之礼,先记牢‘立、擐、挟、注、发’五法。”

他先示范“立”——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微外撇,腰背挺直如松柏,目光平视侯心:“立身要正,心才能正;心正了,箭才不会偏。”

接着是“擐”,即穿戴射具。他取过皮质的决(扳指)套在右手拇指,又将拾(护臂)缠在左臂,动作一丝不苟:“决以护指,拾以护臂,非为娇气,是让发力更顺,这叫‘敬器’。”

秦景峰忽然想起,以前看电视里很多贵族都带扳指,以为只是装饰而已,没想到在射箭时还有如此用途。

最后“发”,石教头指尖一松,箭矢“嗖”地飞出,正中靶心,力道之稳,竟让侯架都没晃一下。“发箭要快如流星,收势要静如古钟。记住,箭是你的心延伸,心乱则箭乱,心偏则箭偏。”

众人依样练习,秦景峰学着立身时,总觉得后背发僵,石教头走过来,用棍轻敲他的腰:“沉肩,收腹,想象脚下生了根。”他调整姿势,果然稳了许多。林茂急着射箭,刚拉满弓就松手,箭直接飞偏到乏外,引得石教头瞪眼:“急什么?连礼都没学会,射得再远也是野射!”

轮到林佑宁时,他动作行云流水,立身如竹,发箭如电,虽未中靶心,却稳稳落在正内。石教头点头:“有几分意思了。射礼重德,其次重技,你这心够静。”

这边的心够静,可另一边却带了丝戾气。肖辰站在射位上,手里的箭矢搭在弦上,看架势是要瞄准靶心,可拉弓的瞬间,手腕却极隐蔽地一偏。秦景峰正低头整理护臂,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朝自己飞来,速度快得像道闪电——是箭!

“小心!”周耀宗的声音陡然响起。他离得远,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觉体内灵力一涌,竟凭着一股急劲用了瞬间移动,“嗖”地出现在秦景峰身前。秦景峰反应也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拽,抱着他往旁边滚去。

“噗”的一声,箭矢擦着两人刚才的位置扎进地里,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秦景峰趴在周耀宗身上,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后背全是冷汗。倒是周耀宗先开了口:“你打算一直趴在我身上么?”

秦景峰这才回过神,尴尬地一骨碌爬起来,脸颊发烫。抬眼时,才发现场中早已乱成一锅粥。

“肖辰你找死!”林茂红着眼冲上去,拳头带着风砸向肖辰。肖辰显然练过,侧身躲过,抬脚就踹在林茂膝盖上,动作又快又狠。林茂吃痛,却不肯退,咬着牙扑上去缠斗,显然不是对手,几下就被撂倒在地。

“卑鄙小人!”陆崇笙站在旁边,祭出几张符纸,却被周硕和周耀先拦住。两人站在肖辰身前,用念力筑起屏障,陆崇笙的符纸化做闪电,却只能停在离二人两尺以外的地方,慢慢消散。

陆华浊快步走到秦景峰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后背:“没受伤吧?”见秦景峰摇头,他才转头看向乱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死死盯着肖辰,没说一个字,肖辰却突然抱着头惨叫起来。

林茂趁机从地上爬起来,一拳打在肖辰胸口。正要再补一拳,周硕和周耀先的念力突然袭来,将他狠狠弹开,撞在旁边的兵器架上。可没等两人得意,也抱着头蹲下身,疼得脸色发白。

林佑宁看出了异常,趁机拿出个小瓷瓶,轻轻一撒,白色的药粉像雾似的飘向三人。不过片刻,肖辰、周硕、周耀先就软倒在地,昏睡了过去。林茂还想冲上去踢几脚,被林佑宁一把拉住:“算了算了。”

石教头站在演武场中央,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弓“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这群小兔崽子!我是上辈子杀你爹娘了么,为什么我一上课就闹事!”

秦景峰看着地上昏睡的三人,又看了看身边还在揉着胳膊的周耀宗,心里五味杂陈。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周耀宗会来救他。

“谢了。”秦景峰低声道。

周耀宗瞥了他一眼,“谁要你谢?”说罢,起身往那边走去。秦景峰和陆华浊也跟上。

这次林茂没再说什么,毕竟如果不是秦景峰反应快,周耀宗就要硬挡下这一箭了。

林佑宁对周耀宗说道:“他们最多一刻钟就会醒过来,这药也没什么伤害。不过……你的小弟好像并不懂你,或者跟你不是一条心。”

周耀宗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

这节射礼课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秦景峰意识到,在目前接触到的层面来看,周家的法术确实更适合实战。既然各家的法术都有所隐瞒,周家也不会例外。所以,他们完全有能力让父亲“失踪”。照着这个方向查下去,应该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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