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王后此言一出,我与段竟琮、段竟珉皆是震惊,承武王也已黑了脸面。
我怔忪说不出话来,段竟珉却反应极快,开口道:“母后错了。太子妃是胤侯王叔之女,胤侯又是父王亲弟,如此算来,太子妃当是王兄与儿臣的堂妹,而非表妹。”
独孤王后闻言忙瞥了我一眼,又郑重对承武王道:“是臣妾失言,勿将堂兄妹说成表兄妹。”
承武王这才脸色稍霁。便在此时,一直立在承武王身旁的秦惑开口道:“王上,是午中问诊的时候了。”
承武王点点头,对独孤王后及我三人道:“孤一日要问诊四次,秦惑近日便在承命宫偏殿住下了。孤也乏了,你们散了吧!”
我与独孤王后、段竟琮及段竟珉闻言只得见礼告退,一同出了承命宫。一路上我三人皆沉默不语,大概都是在想方才独孤王后的那一番话。
独孤王后心思缜密,又在后位上坐了三十年,绝不是随意失言之人,尤其是今日在这诸多宫女侍卫皆在场的情境下。况且我原就是胤侯认下的女儿,并非段氏宗亲血脉,又岂会真同段竟珉是堂兄妹?
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迄今为止已不是一人认为我与段竟珉肖似了,从前有李持、蔡掌柜,如今又有承武王段祈奕。便是我自己,私心里也隐隐觉得,我二人多有相似之处。眉眼、语气、神态……
以前总想着这是巧合,然今日里因为独孤王后的一席“失言”,我已作了他想……只怕这其中,还有一段隐藏的秘辛往事。
我正思忖着近日里是否要去一趟凤还宫,将此事询问清楚,段竟琮却已肃然对独孤王后道:“儿臣政事缠身,已有多日未去您那儿坐坐了。今日时候尚早,母后可愿让儿臣去您宫里尽尽孝道?儿臣有些想念莫言姑姑的手艺了。”
我见段竟琮要跟随独孤王后一同去凤还宫,心知他必定也是去询问方才独孤王后所言之事。她既然会当着我三人的面“失言”,想必也不怕我知晓此事。
思及此处,我也笑对独孤王后道:“臣媳亦有数日未曾去凤还宫探望母后,今日既得了空,便与太子殿下同去可好?”
独孤王后闻言笑道:“也好,你二人便同来吧!”说罢她又转身对段竟珉道:“你今日一回宫便在你父王身边侍疾,想必也乏了,还是快些回你京中的府邸歇息吧。若是嫌远,便在你从前住的景清宫歇下也可。”
段竟珉回笑道:“父王已命人将景清宫收拾了,儿臣这几日便在景清宫歇下。今日母后既有王兄与王嫂相伴,那儿臣便明日再去凤还宫向母后请安。”说罢他又朝段竟琮与我轻轻颔首,便径自去了。
我与段竟琮也随同独孤王后一道去了凤还宫。
甫一进宫,段竟琮便按捺不住,向独孤王后询问道:“母后方才所言可是当真?问津与仲成,果真是表兄妹?”
独孤王后见状点头道:“珉儿亦早知此事,今日是母后失言了,亏有珉儿解围。”
她又看向我道:“你母亲与珉儿的母亲,原是奉清国内一对有名的美人,因织锦技艺高超,被奉清国主连阔选中,连同其他三位美人一道,以国礼送至凉宁,贺王上登基之喜。这五名美人之中,王上先后宠幸了四名,却唯独未宠幸你的母亲。后来珉儿生母产后失调而逝,我又须得看顾琮儿,宫里一时间未有合适抚养珉儿的后妃,王上这才想起你母亲来,便命你母亲暂时代为照顾珉儿。谁想这一照顾,便是两年之久。可女子年华到底不容耽误,恰巧时任京畿将军的言峰正妻病逝,独自鳏居,王上又对你母亲无意,便以看顾王嗣有功为由,将你母亲赐嫁言峰将军为继室。你的母亲,也正是珉儿生母的亲姐。”
听闻此言,我与段竟琮皆是震惊不已。我原先只知母亲是奉清人,却不曾想母亲竟然是当年奉清国主送给承武王的五美之一!为何以前我从未听父母提及过此事?为何无人告知我,段竟珉的生母竟是我亲姨母?
我隐隐觉得,从前父亲母亲好似有意避提宫中之事,那时我虽年幼,却也能感到他二人对恒黎宫讳莫如深。不仅如此,今日承武王的面色,分明也是不愿我三人知晓此事。可承武王为何不愿提及此事?独孤王后又为何明知承武王之意,却仍要将此事告知于我?
如今细细思量,这其中当真疑窦重重。
……
从凤还宫出来的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语,段竟琮面色也不大好。我二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回了东宫。眼见合暄殿在即,段竟琮便道:“我去看律儿,你早些歇息吧!”
我见状福身点头道:“臣妾恭送殿下。”
他见我一副冷漠口气,也不再言语,只快步离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亦是感慨万分。
段竟珉,此人当真是我的克星。我原已决定挥剑斩断与他的任何关系,如今却再也撇不开这血缘亲情……
此后我日日去承命宫侍疾,眼见承武王眼病日益好转,心下也盘算着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细细问个明白。
又过了几日,漪水道银作局已将成心锁修嵌好,只等我验收。我心下欢喜,便也顾不得身份尊卑,忙领了漪水,去银作局亲取成心锁。
取锁回东宫的路上,经过御花园,却见段竟珉正陪着承武王在散步说笑。此时我已离他们很近了,眼看避无可避,便只得上前笑着向承武王请安道:“臣媳见过父王。”说罢又对段竟珉颔首见礼。
承武王朝我笑着点了点头,段竟珉也笑道:“臣弟见过太子妃。”
我不欲与段竟珉多言,便对承武王道:“想来父王身子是大好了,今日看着精神极佳。”
承武王闻言看了一眼段竟珉,又向我笑道:“仲成寻来的秦惑医术高超,孤已不再头疼,眼疾发作次数也少了。”
此时他看见了我手中装有成心锁的锦盒,便道:“孤甚少见你在这附近走动,今日怎有兴致来此处散步?”
我闻言笑道:“臣媳以往的确少在这附近走动,今日是刚从银作局出来。父王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赏给臣媳的凤血石?”
“那可不是孤赏的。是伯思为你求来的。”承武王笑答。
我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他身旁的段竟珉,见他面色淡然,才又道:“那凤血石原就是臣媳想要的,不过是太子代为求赐。多谢父王成全。”
“你一向节俭恭持,”承武王笑道,“又怎会忽然对凤血石这般上心?”
我见状笑着将手中锦盒奉上:“臣媳的母亲曾传给臣媳一把金锁,上嵌凤血石一枚。前些日子臣媳不慎将锁上的凤血石摔碎了,是以想再寻一枚用以修嵌。”
我将锦盒打开,奉至承武王面前,继续道:“多亏父王赏了这凤血金玉坠子。臣媳便斗胆将那坠子上的凤血石抠了下来,填嵌在了臣媳的金锁之上。”
我自顾自说着,却没看到承武王已渐渐变了脸色。他将成心锁从锦盒中缓缓拿起,又细细端详片刻,面上忽然露出惊异之色,急急问道:“这金锁你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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