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风尘仆仆回到韵雨轩,将玉韫石吩咐她寻来的药材放入药阁,又去找玉韫石询问白梵的情况,路过暖玉房外隐隐听得内有嘤嘤的哭泣声,明珠心下疑惑停在房门处听了一会儿,微蹙秀眉,还真是暖玉在哭。
轻轻推开门又反手将门合上,见暖玉双眼盛泪看着一把绘竹的折扇,竟是连她进门也未曾发觉。
“阿玉?”明珠走近唤了一声。
暖玉被她惊得一颤,急急地擦眼泪藏扇子,却在慌乱中将那折扇弄掉在地上,未等她伸手去捡折扇已被两根葱白修长的手指夹起,“阿姐”两个字出口含了哭过后的颤音,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如同击玉,微带沙哑,应是哭了许久。
“他欺负你了?”明珠脸色一冷,将那折扇扔在桌上,暖玉急忙站起来,又将那折扇拾起翻来覆去地看,生怕上面有一丝的破损,见此明珠叹了口气,拉着暖玉坐下,“没摔坏,瞧你急的,我还不知你有多宝贝这破扇子?又怎会弄坏了它。”
“我知道姐姐不会弄坏它。”暖玉将扇子攥在手中不再翻看,急急道。
明珠露出笑意,“好了,你急什么,我知道你信我。”给暖玉倒了杯茶润喉,静静等着她控制好情绪后,明珠才发问,“他对你如何了,哭的这般伤心。”
暖玉的脸微微一红,“阿姐真是的,他能对我如何。”
“对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在这韵雨轩除了他玉韫石还能有谁惹你这般不快。”
暖玉听得这话眼圈又渐渐泛红,良久,哽咽道:“他如今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又能对我如何。”
明珠一惊,眼中浮现怜惜之色,沉默片刻道:“阿玉,也许他并不适合你,你又何必……”
“阿姐!”暖玉激动地叫起来,“求你不要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暖玉敛了敛神色,“阿玉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姐姐就让阿玉自己处理吧。”
明珠盯着暖玉看了一会儿,“好,但,若是有什么委屈定要告诉我,我不管别人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理由,只要他欺负了你,姐姐自会替你讨回公道。”
暖玉听得这话刚退下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这世上只有阿姐对她最好。
明珠见她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头,“姐姐可不会安慰人,你可不许哭!”目光不经意地触到暖玉紧握的折扇,眼中神色有些复杂,“既然要自己处理,就要学会坚强。”
明珠说完此话便不在房中继续逗留,她知道此时的暖玉需要独自疗伤,那伤名情。
“阿姐!”
明珠脸上浮现诧异之色,她未曾想暖玉会出来,“可还有其他事?”
暖玉走至明珠身边,附耳道:“明月被玉韫石说服去巫溪取碧落花了。”
明珠脸色沉了沉,“此事你别管,公子先前在信中也是这样打算的,如今玉韫石将她派去也省的公子醒了久不决断。”
暖玉脸上尽是不可置信,“阿姐,怎么连你也……我在公子身边侍奉多年,他对明月姑娘的心思……”
“他对明月是何种心思暂且管不了!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身子到了何种地步,怎能因一个女子再拖下去?再者,巫族近来已有动作,在大局前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暖玉心下一沉,阿姐,你如今这样说,那你可曾想到你与二公子的那份情又如何能成长?原来所有人都是这般,都是这般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自己的目的毫不犹豫地将别人的感情践踏在脚底,他们又怎知一人忠于一份情感需要多大的勇气?阿姐虽是对二公子倾慕多年,却也无法完全懂得人心可贵。
那一刻,明珠似乎看见暖玉眼中现出死灰之色,但一眨眼暖玉还是那个温暖人心的暖玉,哪里有什么死灰之色?明珠暗自摇头,骂自己胡思乱想,想着自己许是刚刚对暖玉说的话太重,张口想劝劝她却见她已转身回房。
明珠转身,罢了,这个妹妹也该学着坚强起来了,这么多年将她置身在漩涡外现在也当让她知晓在这世道中不可迷恋儿女之情。明珠脑中突然一乱,她又何尝不是困于儿女之情?
暖玉回房将那折扇用绢帕包好,放入一个雕花小盒子,又将那小盒子放于棉被之下。有些东西她已坚持了十几年又如何能放下?她不让阿姐说出下面的话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一份希望,尽管那份希望是风中点烛般的存在,但,那足够支撑她永远过着这样的生活。只是,明月姑娘,我帮不了你了,如今你只有靠自己,才能活着回来。
倚楼听风中萧君在房中踱步,“你也不知明月去了何处?”
青邯面上焦急,“一直都在的,怎知……”
萧君止住他的话,“你们几个好好儿养伤,照顾好青翰,其他的暂时不要去想,倚楼听风目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莫要出去。”
说完这番话萧君便走了出去,在长廊上站了许久,那丫头到底去了哪里?此时都在准备抓她,还到处乱跑!
萧君突然脸色一沉,不好!莫不是楼主……想到此处,萧君一跃而起,迅速往韵雨轩而去。
晚间青邯去了竹苑,“萧先生,明月还未回来。”
萧君拧了拧眉,“我知道,别管她了。”见青邯有些欲言又止,萧君开口道:“我去找人问了问,说是去平京了,莫要担心。”
听得此话那青邯才放心离去,而萧君脸上却无半分轻松之色,他去韵雨轩找白梵,白梵竟是病了,只得见了他的属下玉韫石与白渊,虽然白渊说明月去探望了白梵便去了平京,但,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按说因晚风中秋前日便要来晏城祈福了,只有几天而已,明月不该有什么急事去平京找他,除非不是为了因晚风。
萧君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局势混乱也只有等中秋之时因晚风来晏城再询问一番了。
“宫主,明月已在巫溪附近落脚,若水传信让您做好准备。”青雨小心翼翼地抬眼,似乎看见因晚回脸色愈发冷了下来,眼中隐有怒色凝聚,就在他迅速将目光移开准备承受上头那位的怒气之时,听得一声嗤笑。
青雨被这笑惊得心中一颤,恍惚中听得因晚回道:“你带人埋伏在通往平京与晏城的交叉口,不得让明月去这两个地方,也不得让这两地的某些人前往巫溪方向,可否明白?”
青雨垂头行礼,“属下明白。”
因晚回挥手示意青云退下,忽的又想起了什么,急急道:“慢着。”
青雨迅速止步回身,“宫主还有何吩咐?”
“尽量不要伤她”
青雨听得此话面有疑色,不伤明月又要拦住明月,这可不容易,就要开口询问,却听得因晚回接着道:“若实在拦不住也不可伤她性命。”
这话极是严厉,听得青云心头一紧,称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偌大的祁安殿又陷入寂静,静得让人恐慌,忽然因晚回又笑了起来,这次却是笑得极为大声,那笑中含着无限讥讽,因晚回自那高位上站起来,听着大殿中回荡的笑声露出一丝苦笑,将手中的酒杯扔在用力扔在地上,为何你会变得如此?
那时树林相遇,你救我,将我藏于若府养伤,每日偷偷送饭给我,喜欢在我耳边唠叨,那时的你明明那么简单,那么善良,而如今,为何如此狠心地将人心踩在脚底碾碎?我对你的迁就换来的竟是你毫不犹豫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吗!
若水,此次后,我因晚回再不欠你,再不会因守着、念着儿时的一次恩情便把一片真心交由你践踏!我,也有我的骄傲。
这世上情情爱爱,恩恩怨怨不过都是一人的执念而已,不论这执念有多深,被别人冰封太久总会碎掉的,这种东西一旦碎掉便再难恢复如初了。
怕误了日子,明月日夜不停终是在中秋前一日赶至距巫溪最近的一个镇子,说是最近也有二十余里。
巫溪内是何种模样明月不清楚,但她稍作打听便知晓了玉韫石所说的那山涧在何处,当地人听得她询问这地方,皆是面露惊恐之色,有人道那里有鬼怪,有人道那里有凶恶残暴之人,还喜食人肉,纷纷劝说明月不可去。
对此,明月皆是一笑置之,有什么鬼怪能比得了那杀人如麻的巫老?况且就算那里真有妖魔鬼怪,她也是定要去取那碧落花的。
明月清楚地感觉到这一路都有人跟着她,先前怀疑是玉韫石派的人但……气息不同了,跟着她的至少有三队不同的人,而此时……明月眼神凌厉得扫向那巨大的槐树,大声喝道:“出来!”
倒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都是你!三脚猫的功夫,自己的那点儿气息都藏不住!”
“我?你好意思说我?你除了那逃命用的轻功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明月见白翌与娉婷打打闹闹地自树后走出,颇有些头疼,不知为何这俩活宝会跟随她来此处,但此处离巫溪甚近,极其危险,明月脸色一冷,呵斥道:“你们跟了我多久?”
白翌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明月,竟是被这话问得愣住了,倒是娉婷,上前挽住明月,笑嘻嘻道:“我们跟了多久你自是清楚的,还问什么。”
明月蹙眉,这两人刚过平京便跟着她了,当时不知他们有何目的也未理会,但现在……现在她要进入巫族的领地了,若放任他二人跟着她怕是要出事。
“我不管你们跟着我何目的,但,到此为止。”明月冷冷盯着二人。
听了这话白翌气红了了脸,“要不是大哥先前交待要保护好你,我们才懒得来这鬼地方呢!又远又偏的!”
明月心下微微诧异,又忽而释然,白梵自与她第一次相见便用她计策这一切,想是担心她被旁人抢了去计划有失派人保护她,只是未曾想他竟让他这个简单得过头的三弟来看着她。
“你说什么呢!又没人让你来,我不是让你在晏城好好儿待着吗?自己乱跑还有脸怪别人!”
娉婷这话说得白翌羞怒不已,要不是因为她要来这鬼地方找明月他能跟着来嘛,“你!”
明月见二人闹个不停极是头疼,眼皮跳了跳,“行了!”
既然两人都跟到了这儿,也不能让他们这样回去,还有两队人跟着她,一队应该是玉韫石的人,另一队,若她所料不错定是巫族之人,巫族之人既能放任白翌二人来到此处便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了。
可……明月心中有些不安,巫族之人要的是她,是琉璃月,若两人跟着她进巫溪……那些人安静的跟了一路,定是要在巫溪动手,到时她顾好自己都难又怎能护好他们。
“我们先找处地方住下。”明月当下道,昨日她已摆脱那些尾巴寻了一条近路去那黄泉山涧探查过,碧落花要中秋当晚月光正好时才开,明日便是中秋了,现下还是先安顿好两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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