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你这是大逆不道!”
“你都敢胡说八道,我有什么不敢大逆不道的!”
“我告诉你季卓,别以为当年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出了事就知道躲避,我看不起你这个爹!”
“放肆!”
“放肆?呵呵,放肆?放肆又怎样!我姐姐,我唯一的,最疼我最疼我的姐姐都要死了,放肆又怎样!”
“我是你爹!”
“爹?你生我养我了吗?你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知道姐姐为了多给我换点木炭,冬天被逼着用冷水洗衣,手冻裂了流了血还得记得别把血迹沾到衣服上!一年四季吃的饭菜素的除了咸味什么都吃不出来,姐被逼的只能偷偷去厨房学做菜甚至是偷菜,堂堂季府大小姐被烟熏得一脸黑还端着做好的菜对我傻傻笑的样子,那个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些,你都知道吗?”
“每一年,每一年我都会发病。她给我熬药,一夜夜守着我,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常年被病痛和虚弱折磨的我快要疯了,不知道多少次我对姐姐说恨不得就此死去。她气极了,气得手都抬了起来,却一直没有落下来。她说,鸢儿,活下去,姐求你,活下去。”
“我以前一直觉得,身为季府的子弟,不该过这样的日子。至少我的姐姐,她不该过这样的日子,被我这个虚弱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拖累着,拖累着啊!”
话语宛如连珠一般爆出,季鸢早已满脸是泪,嚎啕痛哭。
“我不知道,我明明安排好了,我不知道你会过这样的日子,我……”
季卓的手攥住季鸢的肩膀,只见季鸢的胸口快速的大幅度起伏着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情绪的过于波动让她的身体扛不住了!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抬起头满脸泪冲着季卓笑,一双眼睛黑亮的吓人。
“季卓,这些年,我有多恨你。”
季卓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嘴唇颤抖的有些发白。季鸢一把拽住季卓的衣领,眼睛发了狠的瞪着他。
“你给我听着!我要我姐活着,活着!”
话一落,便晕倒在季卓的怀里。
夜风徐徐的吹,季卓的手指颤抖着,慢慢的紧紧地搂住他这个病弱的女儿。
表面上柔弱温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强重情,这性子真是跟她母亲一模一样。
良久,季卓才一挥手召来下属。把外衫脱下来裹在季鸢的身上,季卓的眼睛黑沉沉的。
“把二小姐带到鸢阁,好好照顾着。给她换一套新的衣裙,叫厨房准备一桌饭菜候着,要丰盛一点的,等二小姐醒了就上菜。另外,那些该敲打的人,也该吃点苦头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一下。找个大夫去看看季无爱。让她活着。”
那个下属愣了一下,然后应道。
“是。”
……
季无爱一醒,季鸢就也醒了。一睁开眼,躺在床上的季无爱就看见了季鸢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再看看周围的摆设陈施和鸢儿身上不知道比之前那套昂贵舒适多少倍的罗裙,季无爱一下子就懂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姐,你看,天又是黑的了。”季鸢的笑容有些僵硬。
季无爱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去找他了。”
“姐,姐姐。我,我,你那个时候快要死掉了,我没,没办法。姐,我不能看着你死掉啊,姐……”
季无爱又叹了口气,把哭泣的季鸢搂进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后背,慢慢的哄着。
“唉。是姐没用,说要护着你,却让你为难了。鸢儿,是我没用……”
季鸢却哭得更厉害了。
“姐!姐!她们怎么敢那么对你!怎么可以!”
季无爱既感动又心疼。她知道,季鸢自己回到前院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稀奇,但能让她一起回来安心调养休息,季鸢为此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手指轻轻地抹去季鸢脸上的泪,季无爱心里酸涩的厉害,一开口声音已沙哑。
“别哭啊,我的小鸢儿。那么美的眼睛,不适合掉眼泪。”
木桌上烛火昏黄,在这样墨色如染的夜里,风潇潇的吹过。至少还有那么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温暖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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