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种参差不齐的毛糙感。
林夏屏住呼吸，将那块红色衬板下的东西彻底抽了出来。那是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的浆糊已经干透发脆，轻轻一掰就掉落了一层白屑。
袋子里不是完整的账本，而是一叠被暴力撕毁过的残页。
“这是……”苏瑶凑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被毁掉的账目？”
林夏还没来得及翻开，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密集的皮鞋撞击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小姐，动作挺快。”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服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约莫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在他身后，四个身高马大的黑衣保镖一字排开，直接封锁了走廊和办公室的出口。
周姐看到来人，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张组长！您可算来了！林夏她疯了，她正带着人非法搜查沈总的私人保险箱！”
被称为张组长的男人是沈耀从北京派来的法务组长，也是沈耀最信任的“清道夫”之一。
张组长理都没理周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夏手中的牛皮纸袋。
“林小姐，我是沈氏集团法务组张诚。”他迈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手里拿的东西涉及集团S级商业机密，根据总部紧急授权，请立刻移交法务组保管。”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冰冷：“现在，交出来，然后退出房间。”
林夏将纸袋往怀里缩了缩，指尖死死抵住那叠残页。
“S级机密？”林夏抬眼，毫无惧色地对上张诚的视线，“张组长，你可能搞错了。这间办公室现在是经侦挂牌的证据取证现场，我作为华东区第一责任人，配合警方封存物证。你想拿走它，有经侦的调令吗？”
张诚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经侦？”他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在警察来之前，这还是沈氏内部的事。林小姐，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底层行政爬上来的助理，真以为拿个鸡毛当令箭就能翻天了？”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夏。
“抢。”张诚吐出一个字。
保镖的手猛地抓向林夏的肩膀，动作粗暴。
“我看谁敢动。”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顾宴突然开口。他侧身一挡，精准地扣住了保镖的手腕。
“咔吧”一声。
保镖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顾宴松开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指尖，眼神扫过张诚，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沈耀教出来的狗，都这么没规矩？”
张诚看清顾宴的脸，瞳孔骤然缩紧，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顾……顾总？”
他显然没想到这位空降的总裁会亲自守在这儿。沈耀给他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拿回东西”，可没说要正面硬刚顾宴。
“顾总，这是总部的意思。”张诚强撑着气场，声音却虚了几分，“沈耀总裁交代过，这些文件关系到集团在北京金融街的信誉，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我是外人？”顾宴挑眉。
张诚语塞，脸色青白交替。
“既然是内部审计，那就按规矩办。”顾宴侧过身，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林夏身前，语气冷冽，“林夏在看，我在审。你们法务组，在门口候着。”
“可是……”
“滚出去。”
顾宴只说了三个字。
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凝固。张诚咬了咬牙，看着那四个保镖畏缩的样子，知道今天硬抢是不可能了。
“好，我们就在门口等。”张诚阴沉着脸，退到了走廊，“林小姐，希望你一会儿解释得清楚，为什么要私自拆阅机要文件。”
周姐和梁子轩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被顾宴顺手甩上。
“抓紧时间。”顾宴回头看向林夏，眼神示意她看手里的东西。
林夏点点头，迅速拆开牛皮纸袋，将那半本残缺的账本铺在桌上。
苏瑶立刻围了上来，两人快速翻动着纸页。
纸张很旧，边缘有明显的撕扯痕迹，像是有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想把它彻底毁掉。
“天呐……”苏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夏夏，你看这笔账。”
林夏看过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支：80,000,000.00】
【备注：项目咨询费】
【签批：沈耀】
再往后翻。
【支：150,000,000.00】
【备注：市场推广】
【签批：沈耀】
每一页都记录着惊人的数字。八千万、一亿五、三亿二……这些巨额资金在账面上以各种名义流出，但流向却模糊不清。
最让林夏浑身发冷的是每一笔支出侧边的签名。
那是一个力透纸背的草书签名，笔锋凌厉，收尾处有一个极小的、像钩子一样的习惯动作。
“是沈耀的亲笔。”林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反复对比着那个签名，“这是他三年前的防伪习惯，现在的电子签根本模拟不出来。”
这不仅是洗钱的证据。
这是沈耀亲自下场，绕过董事会进行大规模利益输送的铁证。
“他疯了吗？”苏瑶低声惊呼，“这么多钱，他到底送给谁了？”
林夏飞速向后翻，试图找到收款方的名字。
然而，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账本翻到最后几页，每一页的右下角都被精准地撕了下去。
原本应该标注“收款方”和“账号信息”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残页，断口处参差不齐。
林夏不甘心地翻遍了整个纸袋，里面空无一物。
“被撕了。”林夏咬着唇，指尖抚过断裂的纸缘，“沈长青留了一手，他知道这些签名能保命，但收款方的名单，他可能藏在了别的地方，或者……被沈耀的人提前毁了。”
她把残页举到台灯下，透着光仔细观察。
虽然字迹被撕去了，但由于书写者当时用力极猛，笔尖穿过纸张纤维，在下一层纸的留白处，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压痕。
那是由于过度用力而透出的轮廓，像是一串无声的密码。
“苏瑶，你看这个。”林夏指着那些压痕，“能复原吗？”
苏瑶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是物理压痕，如果用高精度的数字图像修复，配合侧光扫描，应该能提取出轮廓。但需要时间，而且设备都在我那个机房里。”
走廊外，张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林小姐，十分钟到了。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只能通知总部安保部强行介入了。”
林夏深吸一口气，将残页合上，递给苏瑶。
“收好。”
顾宴走过来，目光扫过那叠纸，最后落在林夏苍白的脸上。
“怕了？”他问。
林夏摇摇头，眼神却死死盯着那页被撕去的空白处。
“我不怕他。”林夏低声说，“我只是觉得……这上面写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脏。”
她盯着那处空白，虽然看不见一个字，但那深深刻进纸张纤维里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只从深渊里伸出的手，正试图抓牢每一个试图窥探真相的人。
那种压抑感，让她脊背发凉。
“走吧。”顾宴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笔账，才刚开始算。”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