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林夏反手拉上了储物间那扇布满灰尘的百叶窗。
铝合金叶片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切断了对面23层投射过来的视线。
“夏夏？”苏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能量棒。
“关灯。”林夏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把电脑屏幕也关了。”
苏瑶反应极快，啪的一声按掉了排插开关。
狭窄的储物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的一点微弱亮光，打在林夏紧绷的侧脸上。
“他在看。”林夏盯着那道缝隙，“沈长青已经等不及要看我在这儿烂掉了。”
“你是说……顾宴？”苏瑶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安，“Zero不是说，别直视他的眼睛吗？”
“不一定是顾宴。”
林夏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观察，“沈长青把我们关在档案室隔壁，是觉得我们这两个‘待岗人员’没胆子去碰那些封存的废纸。他想让我们在这里坐牢，那我们就把这儿变成他的坟墓。”
“你要动那些档案？”苏瑶眼睛亮了，“可那是禁区，沈长青肯定装了监控。”
“你有办法，不是吗？”
林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着冷光的S级权限卡。这是顾宴——或者说Zero给她的底牌。
苏瑶嘿嘿一笑，从包里翻出一个只有充电宝大小的黑色盒子：“只要是连在分部局域网里的摄像头，我都能让它‘短暂午睡’五分钟。”
凌晨两点半。
华东分部的走廊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换气的嗡鸣声。
林夏和苏瑶贴着墙根，避开走廊正中央的感应灯范围，一路向下，摸到了分部最深处的纸质库房。
这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混合着纸张腐烂和陈年霉味的气息。
刷——
权限卡划过感应器，红灯闪烁了两下，变成幽幽的绿光。
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一股更浓烈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咳……”苏瑶刚想咳嗽，被林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林夏指了指斜上方的一个摄像头。
苏瑶会意，手指在黑色盒子上飞速点了几下：“搞定，循环画面已挂载，我们有十分钟。”
两道细弱的手电光在库房里晃动。
这里堆满了未被数字化的旧账本，有些甚至还是十年前的，牛皮纸封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沈长青这老狐狸，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显眼位置。”
林夏快步走向库房角落。那里堆着几个蓝色的防潮箱，上面贴着“华东区三年度财务备份”的字样。
她蹲下身，翻开其中一个箱子。
“近三年的台账……”林夏手指在书脊上快速划过，“海润，海润，在这儿！”
她抽出一本厚厚的账本，翻开的瞬间，眉头却皱了起来。
账本的核心页码被撕得参差不齐，断口很新，显然是最近才被人处理过。
“有人先来过了？”苏瑶凑过来，脸色难看，“周泽？”
“他没那么细心。”林夏翻看着残页，“撕得这么急，说明他怕我看，但又没时间全部销毁。”
她没放弃，索性把整个防潮箱翻了个底朝天。
在箱子最底层的缝隙里，林夏摸到了一个硬壳本。
封皮已经破碎了，上面沾着不明的褐色污迹，但“海润集团往来明细”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林夏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账本的抬头，被人用红笔狠狠圈了起来。
旁边盖着两个醒目的印章：【死账】、【坏账】。
“两千万……”苏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金额那一栏，“这笔债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林夏的手指停在经办人签字那一栏。
那里有一个非常熟悉的签名。
笔画歪歪扭扭，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名家却又显得底气不足的浮夸感，那是周泽最得意的“艺术体”。
而在周泽的签名旁边，还盖着一个缩写私章。
那是赵总监的章。
“找到了。”林夏声音发冷，“周泽当年就是靠这笔烂账，在赵总监面前纳了投名状，才换来了回总部的机会。”
“这哪是坏账啊，这分明是他们联手掏空分部的证据！”
苏瑶气得手抖，“两千万的合同，实际交付只有不到五百万，剩下的钱都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账没进电子系统。”
林夏迅速拿出手机，对着账本的关键页码进行高精度拍照。
苏瑶也从包里翻出便携式扫描仪，动作利落地开始备份。
“夏夏，有了这个，明天晨会沈长青要是敢逼你认领，你直接把这东西甩他脸上！”
“不。”
林夏收起手机，眼神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沈长青既然敢把这东西留在这儿，就说明他还有后手。现在甩出来，他会说是周泽的个人行为，他顶多是个监管不力。”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觉得我已经走投无路，主动把脖子伸进他绳套里的时候。”
林夏把账本重新塞回防潮箱的夹层，又把周围的杂物恢复原状。
“走，撤离。”
两人关掉手电，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往外走。
刚走到铁门边，林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扣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林夏，大半夜不睡觉，是在给自己找陪葬品吗？”
周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阴冷得像是一条滑过脊背的毒蛇。
苏瑶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
林夏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顺手将扫描好的U盘塞进内衣口袋里。
“熄灯。”林夏用气音交代。
苏瑶颤抖着按灭了手电筒最后的余光。
整个库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门外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前。
咯吱——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猛地射了进来，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劈开了库房内的黑暗，直直地扫向她们藏身的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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