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沉重的消防门撞在水泥墙上，回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震荡。
林夏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视线前方，周泽正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强行往苏瑶手里塞。苏瑶瘫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另一只手里死死抓着一份文件，封面上“个人原因离职及补偿申请书”几个大字刺得林夏眼眶生疼。
赵总监背着手站在一旁，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在昏暗的感应灯下折射出冷光。
“林夏，你来得正好。”
周泽直起身，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得意，“苏瑶已经决定了。她爸在手术室躺着，她没心思陪你在这儿玩什么职场豪赌。签字，拿钱，救命，这才是正常人的选择。”
苏瑶听到林夏的名字，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她没抬头，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林姐……对不起……我真的……我没法看着我爸没钱手术……”
林夏没接话，她死死盯着赵总监。
“赵总监，清晨六点四十，在消防通道里逼员工签订离职协议，这符合集团哪一条合规流程？”
赵总监不紧不慢地扶了扶眼镜，语气慈祥得让人作呕：“林夏，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苏瑶家里出了急事，我这是作为领导在动用私人关系帮她申请‘慰问金’。只要她签了字，这笔钱半小时内就能到账。”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倒是你，为了保住你的对赌协议，硬拉着一个家里出事的员工不放，是不是太冷血了点？”
“就是，林夏，你这叫职场草菅人命！”
周泽在一旁帮腔，把离职书又往前递了递，“苏瑶，别理她，她现在就是个疯子。签了字，这三万块慰问金就是你的，博创那边我也打过招呼，等你处理完家事，随时能过去。”
苏瑶的手颤抖着，指尖已经触到了笔杆。
她太绝望了。疗养院的催费单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只能出卖灵魂。
“林姐，我把服务器权限交出来……换这笔钱。”苏瑶哽咽着，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死灰，“我不能没有我爸。”
林夏几步跨下台阶，动作快得让周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去抢那支笔，也没有像周泽预想中那样歇斯底里地争吵。
林夏在苏瑶面前蹲了下来。
她平视着苏瑶那双红肿的眼，伸手握住了苏瑶冰凉的手腕。
“苏瑶，看着我。”林夏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雷。
苏瑶愣愣地看着她。
林夏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上面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集团合规部临时章。
“这是我刚才找唐敏申请的《二组弹性工时与医疗应急援助方案》。”
林夏把纸展开，指着上面的条款，“集团有大病医疗预支金制度，你是核心技术骨干，符合申请条件。我已经让唐敏走特批流程了，手术费第一笔五万块，八点钟财务上班就能打到医院账户。”
赵总监的脸色瞬间变了：“林夏！你越权申请预支金？那需要部门总监签字！”
“唐敏说，在涉及员工生命安全的紧急情况下，合规部有权开启绿色通道，事后审计。”
林夏头也不回地顶了回去，目光始终锁在苏瑶脸上，“苏瑶，你听清楚。你不是我的工具，更不是谁的筹码，你是我的搭档。”
苏瑶的嘴唇颤抖着：“可……可项目……”
“项目有我。”
林夏握紧她的手，“非技术的杂事、对外的扯皮，我来顶。你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去医院陪着你爸。等他手术出来，等他睡着了，你如果还有精力，帮我远程过一下核心逻辑就行。”
“林夏，你这是在玩火！”
周泽急了，伸手去抓那份离职书，“苏瑶，你别听她的！预支金要层层审批，万一没下来呢？赵总监这笔钱可是现成的！”
“现成的？”
林夏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把夺过周泽手里的离职书。
“赵总监所谓的慰问金，代价是让苏瑶承认‘因个人过失导致技术泄漏’吧？签了这东西，苏瑶这辈子就别想在技术圈混了。”
她当着赵总监的面，双手发力。
“撕拉——！”
离职协议被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最后变成了一堆废纸，纷纷扬扬地落在周泽的皮鞋上。
“你！”周泽气得脸色发青。
赵总监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林夏：“林夏，你会为你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博创的初审已经过了，二组已经输了，你留着她也没用。”
“输赢，八点钟才知道。”
林夏指着消防门，“现在，请你们出去。这里是二组的临时办公区，不欢迎非项目人员。”
赵总监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转身推门而出。
周泽咬了咬牙，指着林夏点了点：“行，林夏，咱们发布会上见。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随着防火门重重关上，楼梯间重新陷入了死寂。
苏瑶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纸屑，突然放声大哭，但这次不是绝望，而是积压已久的宣泄。
林夏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
清晨六点五十五分。
距离博创科技的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苏瑶擦干眼泪，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演算纸，那是林夏之前在消防通道里画的架构图。
“林姐。”苏瑶的声音很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赵总监他们以为拿到了我的旧版包就能赢。”
林夏看着她：“那个包有问题？”
苏瑶盯着走廊尽头博创科技的宣传海报，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个包里，我藏了一个连周泽都看不懂的底层逻辑。当时我只是为了做压力测试留的后手，没来得及删。”
苏瑶转过头，眼神里跳动着火光，“如果博创为了赶进度，真的照搬了那个包……”
她看了一眼表，声音低沉得可怕。
“林姐，他们离崩溃只剩十五分钟了。”
林夏握着U盘的手猛然收紧。
“走，回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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