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站在行政楼顶层的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那是赵总监办公室里常年点的香。走廊尽头，李森正抱着一个纸箱子，失魂落魄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
李森的脚步停了一下，原本整齐的领带歪在一边，眼底是一片灰败的青色。他死死盯着林夏，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咒：“你别得意太早。”
林夏没看他，甚至连脚步都没缓一下，径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赵总监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壶，脸上看不出半点李森被带走后的愤怒。相反，他笑得温和，像个慈祥的长辈。
“小林来了，坐。”
赵总监亲手倒了一杯茶，推到林夏面前，“尝尝，今年的新茶。”
林夏没碰那杯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赵总，您找我聊那八百万的事。”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赵总监放下紫砂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林夏面前，“恒泰的项目，公司投了不少精力。李森办事不力，差点毁了这块招牌。但我看你很有潜力，想给你个压担子的机会。”
林夏垂眸，看向文件的标题。
《专项业务对赌协议》。
“六周时间，拿下八百万的合同，并且实现首期回款。”
赵总监靠回椅背，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如果你能做到，恒泰项目就继续由你主导；如果做不到，公司只能认为这个项目缺乏盈利前景，予以裁撤。”
林夏翻开协议，逐行扫视。
赵总监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响起：“这是你洗清债务嫌疑后，唯一的‘戴罪立功’机会。公司高层都在看着，小林，别让我难做。”
协议里的条款写得很漂亮，但林夏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陷阱。
关于业绩指标的部分，数字精确到了小数点；但关于公司支持的部分，字句极其模糊。
“设备支持视项目进度而定”“预算拨付需经管委会二次审批”“跨部门协调由项目负责人自行沟通”……
这哪里是协议？这是赵总监给她准备的断头台。
只要她签了字，后续赵总监随时可以断掉她的资源供应，让她在没有子弹的情况下冲锋陷阵。
“赵总，这指标定得很有挑战性。”林夏抬起头，语气如常。
“有挑战才有进步嘛。”赵总监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林夏没说话，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她没有在落款处签名，而是将笔尖对准了协议中间的空白处。
“沙沙——”
签字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清晰的声音。
赵总监的笑容僵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你干什么？”
“加点补充条款。”
林夏头也不抬，笔尖飞速游走，“既然是专项考核，那责任就得对等。我签业绩，您得签保障。”
她在协议空白处逐行写下：
一、乙方（林夏）享有二组办公场地的绝对使用权，其间行政部不得以任何理由借调或封存。
二、项目启动一周内，公司需拨付不低于合同总额5%的专项启动资金，由乙方独立支配。
三、乙方拥有跨部门技术借调的初审权，相关部门需在48小时内给予正式回复。
赵总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手中的紫砂壶被重重搁在桌面上。
“林夏，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是在为公司的八百万负责。”
林夏放下笔，指尖按在协议上，眼神冷静如冰，“赵总，您刚才也说了，恒泰项目很重要。既然重要，那这些基础保障就不该是‘视情况而定’，而应该是‘必须到位’。”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总监死死盯着林夏，那张虚伪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本以为林夏在债务危机的余波下，会像溺水的人一样，抓住任何一根求生的稻草。可他没想到，林夏不仅没慌，反而反手给了他一个反向限制。
“如果这些条款不加进去，这个字我签不下去。”
林夏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没有后勤保障的仗，那是送死。我想，沈总应该也不希望看到恒泰项目因为这种低级错误而夭折。”
听到“沈总”两个字，赵总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林夏和那份协议之间反复游离。
他坚信，八百万的指标对林夏来说就是死路一条。二组是个什么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就算给了她这些保障，她也绝不可能在六周内翻盘。
“好，有魄力。”
赵总监突然笑了一声，伸手拿过那份协议，在林夏修改过的地方逐一盖上了自己的私章，最后在落款处签下了名字。
“既然你想要保障，我给你。”
他把协议推回给林夏，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不过，小林，别怪我没提醒你。二组的现状，远比你想象的要‘精彩’。”
林夏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协议，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
这是她的护身符。
只要这份协议在手，赵总监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在资源上掐她的脖子。
“谢谢赵总提醒。”
林夏收起协议，站起身，“我会尽力的。”
“去吧。”
赵总监从桌上拿起一份人事名单，慢慢推到林夏面前，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协议生效了。现在，去看看你即将接管的那群‘精兵强将’吧。”
林夏接过名单，目光落在第一行，眉头微微一动。
赵总监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上演的荒诞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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