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泽盯着桌面上那份320万的咨询费合同，瞳孔剧烈收缩。他按在桌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许总，您误会了。”
周泽强撑着扯开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这笔钱……它不是传统的咨询费，而是我们为恒泰量身定制的‘商务公关前置金’。”
许岚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演。
周泽见许岚没打断，胆子大了一些，语速开始加快：“在如今的狼性职场，想要抢占生态位，必须有前置的资源投入。这320万元，是用来打通行业壁垒、为恒泰争取更高维度曝光的必要开支。这是一种战略投资，而不是简单的消费。”
他越说越顺，甚至还习惯性地挥动了一下手臂，试图找回那股指点江山的成功学气场。
“但是，”周泽话锋一转，眼神猛地刺向林夏，“这笔钱之所以在账目上显得突兀，完全是因为基层执行人员的失职。”
林夏坐在位子上，手心贴着冰凉的笔记本外壳，面无表情。
“林夏作为我的助理，负责所有的合同校对与信息对齐。”
周泽一脸痛心疾首，“是她在录入系统时产生了严重的信息差，没有做好颗粒度对齐，导致这份合同在审计流程中出现了理解偏差。许总，这是我们内部沟通不力，我作为主管，没能及时纠正下属的低级错误，我检讨。”
这盆脏水泼得又快又准。
赵总监适时地开口了，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盯着林夏，语气沉重：“林助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额的资金往来，你怎么能因为个人的疏忽，给客户造成这么大的困扰？”
林夏抬眼，正对上赵总监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赵总监的意思是？”林夏轻声问。
“道歉。”赵总监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给许总道歉，给周主管道歉。然后，立刻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等待公司的进一步处理。”
周泽在旁边叹了口气，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虚伪的怜悯：“林夏，我知道你最近因为我们分手的事情心情不好，但你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你故意在合同校对上留坑，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报复我，这不仅是不专业，更是对公司的不负责任。”
他转头看向许岚，一副无奈的样子：“许总，让您见笑了。女孩子嘛，感性大于理性，一闹矛盾就容易在细节上动心思。这只是小情侣闹别扭的后遗症，并不代表我们公司的专业水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嗤笑。
法务助理翻动页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夏看着周泽那副“为你好”的嘴脸，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合上了周泽那页满是成功学词汇的PPT。
“周主管，说完了吗？”
林夏站起身，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周泽那页“狼性赋能”的背景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图表。
标题赫然写着：——《恒泰项目费用审批流向图》。
周泽的脸色瞬间变了：“林夏，你又在搞什么鬼？关掉它！”
“周主管，您刚才说，是我在合同校对上产生了信息差？”
林夏直视着周泽，声音清冷而坚定，“那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这笔320万的资金，从立项到拨付，一共经过了六道签批手续，却没有一道经过行政岗的初审？”
她滑动鼠标，将其中几个关键节点放大。
“根据公司财务手册第14条，超过50万的商务咨询费必须由行政助理进行合规性初核。但这一页——”
林夏指着屏幕上的审批流，“所有的签批人，全部是您越级处理的。甚至在财务系统里，您特意勾选了‘紧急避让’插件，绕过了行政端的监控。”
周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那是……那是为了效率……”
“效率高到连我的手都能控制吗？”
林夏打断他，眼神锐利，“既然我连看都没看过这份合同，我又怎么能在校对上‘留坑’？周主管，难道我有隔空修改您电脑文件的超能力？”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总监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那张流向图，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许岚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听得周泽浑身发毛。
“周主管，你刚才说，林助理是因为分手报复你？”
许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随手甩在了会议桌中央。
“那这封邮件，你又怎么解释？”
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最后停在了周泽面前。
林夏扫了一眼，那是周泽的私人邮箱发给许岚的一封密信。
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许总，只要您签了这个字，后续的费用缺口我来平。内部审计那边我有门路，保准查不到恒泰头上。”
周泽的腿软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平到哪去了？”
许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周泽，“是平到项目里了，还是平到你个人的海外账户里了？”
周泽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总。”
许岚转头看向赵总监，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这就是你们公司的‘狼性’？我看是‘狼心狗肺’吧。”
赵总监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许总，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们会彻查……”
“不必了。”
许岚抬手制止了他，“恒泰的项目，从此以后不接受周泽的任何解释。我不信任一个满嘴成功学却在背后算计客户的骗子。”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夏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
“林助理，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在贵公司唯一的项目联络人。在项目彻底核清之前，所有的文件，我只认你签字。”
周泽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
两名法务人员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身，走到周泽身边。
“周主管，关于这笔资金的合规性，请跟我们去法务部详细说明一下。”
周泽被带走时，脚底打滑，差点撞在门框上。
会议室里的人散了大半。
赵总监坐在原位没动，他看着林夏，突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让人通体生寒的阴冷。
“林助理，干得不错。”
赵总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褶皱，“不过，职场不是只有证据就能赢的地方。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好运。”
他擦着林夏的肩膀走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林夏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夏。”
许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她示意助理先出去，然后走到林夏身边，微微俯下身。
林夏愣了一下：“许总？”
许岚在林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小心那个KJ-2023-004，那份文件，赵总监没敢全毁掉。”
林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许岚已经直起身子，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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