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海城老街区，梧桐树叶被秋阳晒得泛黄，风一吹，碎叶便慢悠悠落在人行道上。欣晗趁着午休，独自来老街区的工作室挑选合作设计师的样稿。这条街不算繁华，远离市中心的商业大厦，她以为不会在这里遇见沈楠山。
她抱着一叠图纸，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慢慢往前走，准备过马路去对面的咖啡店。就在路口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对面人行道，脚步猛地一顿。
沈楠山就站在不远处。他没有穿正式的定制西装，只是一件深色薄款外套，身边跟着助理，似乎是过来这边考察一处旧厂房改造项目。他同样看见了欣晗，脚步停下，目光直直穿过来往的行人，落在她身上。
路口人来人往，车流穿梭，隔着十几米的马路，两人遥遥相望。
短短几秒，无数情绪翻涌上来。欣晗下意识攥紧怀里的图纸，指尖捏得纸张微微起皱。前几天深夜那通电话里的对话，还清晰留在记忆里，那些关于亏欠、理解却无法原谅的话语，此刻全部浮上心头。
绿灯亮起，人群开始移动，两人随着人流相向而行，注定要在斑马线中间擦肩而过。
走到近处，沈楠山率先停下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这边看设计稿。”欣晗目光没有长久停留在他脸上，视线掠过他肩头，没有多余的情绪，“沈总倒是会来老城区考察项目。”
“项目选址。”沈楠山的目光落在她抱着的图纸上，顿了顿，“最近还好吗？”
一句简单的问候，却像一根细线，再次拉扯起心底没理清的恩怨。欣晗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很淡。
“好不好，都和沈总没有关系了。我们的解约流程还在走，私下不必这样寒暄，容易被旁人看见，再生出新的闲话。”
沈楠山的喉结微微滚动：“我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也容易造成误会。”欣晗侧过身子，打算继续往前走，“圈子里的流言本来就多，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妥当。”
“欣晗。”沈楠山开口叫住她。
她驻足，却没有回头，只留一个侧影：“还有事？”
“我没有想打扰你的生活。”沈楠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只是偶尔，会想起从前我们一起路过这片街区，那时候你说喜欢这条街上的梧桐。”
欣晗的心脏轻轻一沉。她当然记得。那是联姻第二年，两人难得抽出半天空闲，开车路过这里，她随口提起喜欢秋日的梧桐。她本以为这样细碎的小事，早就被他遗忘。
“过去的事情，不必反复提起。”欣晗的声音平静克制，“那些日子已经结束了。沈楠山，我们不能一边朝着分开的方向走，一边反复捡拾过往的碎片。这样拉扯，对谁都是折磨。”
“我明白。”沈楠山低声道。
两人之间短暂的对话到此为止。欣晗不再停留，抱着图纸，从他身侧安静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衣料几乎相触，却刻意留出一道微小的空隙。没有回头，没有道别，一步步走远。
沈楠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汇入街边行人之中，直到再也分辨不出。助理安静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欣晗走到街对面，才悄悄停下脚步，深呼吸稳住心绪。明明只是一次偶然的偶遇，短短几句对话，却又搅动了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
他们已经决定分开，利益的合约即将了结，可只要偶然相逢，旧的恩怨、残存的念想就会重新浮现。
这条路，他们终究只能各自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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