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联姻的协议进入法务核对阶段，欣晗正在自己的工作室处理项目收尾资料，前台敲门，递进来一份由沈家合作律所寄来的特快文件袋。
她本来以为只是财产分割尾款确认的常规材料，拆开信封，取出里面打印整齐的文件，才发现这是一份项目遗留权责确认函。峰会虽然顺利完成一期交付，对外的庆功酒会也早已落幕，但商业项目永远藏着看不见的后续风险。沈家的律师团队拟定这份文件，想要欣晗代表欣家签字，明确划分欣家在项目后续潜在问题里需要承担的责任边界。
欣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指尖捏着薄薄的几页纸，沉下心一字一句慢慢细读。通篇文字冷静刻板，全部是冰冷的商业术语，没有一句私人情绪，可字里行间处处都是防备。明明两家对外宣称和平解约，不再继续深度绑定，沈家却依旧步步谨慎，生怕未来项目爆出任何隐患，牵连沈氏集团根基。
她放下文件，拿起手机，没有直接对接对方律师，而是拨通了沈楠山的私人号码。电话铃响了很久，听筒里安静的等待声一点点拉长，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沈楠山低沉平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收到文件了？”
欣晗靠在办公椅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明显的喜怒。
“沈总倒是心急。项目已经完成全部验收，验收报告齐全归档，现在临时追加这份权责确认函，是不信任欣家，还是单纯不信任我这个人？”
“这只是法务拟定的常规备案流程，不是针对你。”沈楠山的语气没有起伏。
“常规流程？”欣晗轻轻低笑一声，笑意带着几分凉，“当初敲定联姻合作的时候，两家董事会见面，说尽信任共赢，许诺长久的扶持。如今盟约走到尽头，快要分开，一纸文书，就要把项目后续所有潜在风险，划分到欣家这边。沈楠山，这就是沈家口中的体面。”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份文件不会损害欣家既得利益，仅仅作为存档凭证。”
“口头承诺没有意义，白纸黑字一旦落笔签字，未来一旦出事，所有条款都会变成束缚欣家的枷锁。”欣晗指尖轻轻划过文件底部空白的签名栏，“这份文件我不会贸然签字。相关条款，会由我的律师，和你们律所对接磋商。”
“一定要做到这般剑拔弩张吗？”沈楠山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是我要剑拔弩张。”欣晗望向办公室窗外，城市楼宇林立，“是我们这段关系，从始至终，都裹着一层利益的防备。从前我刻意忽略这些，一心抱着期待，现在我必须守住欣家的底线。你我之间私人的恩怨，我可以搁置，但欣家的利益，我半步都不会退让。”
“我可以联系法务，重新修改里面的敏感条款。”沈楠山停顿片刻，主动退让。
“不必劳烦你亲自出面协调。公事公办，交给双方律师沟通就足够。”欣晗干脆回绝，“私人感情和商业合约，理应分开。沈总，以后这类事务，不必再由你亲自回复我。”
说完，不等沈楠山继续开口辩解，欣晗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归于寂静，欣晗把手机放到桌面，重新拿起那份权责函。她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心底五味杂陈。
峰会落幕，联姻即将解除，可多年捆绑在一起的商业纽带，不会轻易一刀切断。私人之间的爱恨、多年积攒的委屈恩怨、家族利益互相纠缠，死死缠绕在一起。
她曾经以为，只要峰会结束，两家合作收官，她就能干净利落抽身离开，斩断和沈楠山所有牵绊。可直到收到这份律师函她才明白，想要彻底割裂彼此，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很多羁绊藏在合约条文里，藏在多年交织的人脉之中，不会随着婚姻结束立刻消散。
欣晗将文件整齐放回文件袋，标记好重点条款，拍了照片发给自己的代理律师，留言让对方仔细审阅条款，找出其中暗藏的风险。做完这一切，她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纸面，将文件上的字迹照得清晰。
他们还没有正式分开，拉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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