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宫的晨钟刚响过三声，议事大殿的偏门被推开了。三大太上长老联袂而来，身后跟着八位执事。十一双靴子踩过白玉地砖，空旷的回声像十一记耳光。
玄烬坐在主座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宗卷。他没有抬头。大长老站定，花白胡子在抖，从袖中抽出一卷联名奏书展开：“长尊，清微宫上下三百七十九名弟子、十二位长老联名上书。请长尊将那来历不明的凡人女子逐出清微宫。”
玄烬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页宗卷翻完，合上，然后开口了——：“她不是来历不明的凡人。”
大长老的嘴唇动了：“长尊——”玄烬没让他说完：“她是我的。”
他站起来，走下主座。七步，走到大长老面前停住，他没有看大长老，他看的是大长老身后那扇半掩的侧门。门缝里露出一截白色的衣角。他的目光停在那截衣角上，停了三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都被压低了半度：“你刚才说，逐她出清微宫？”
大长老的脸白了。玄烬终于把目光从侧门上收回来，落在大长老脸上。他看着大长老，像在看一件已经决定好要不要扔掉的东西：“你明知道她是我的，你还要把她逐出去——你是在逐我。”玄烬往前走了一步。大长老往后退了一步。
“你跪不跪？”
大长老的膝盖弯了一下——不是他想跪，是他腿软了。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地砖，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
玄烬低头看着他，灰白发丝从肩侧垂落：“联名书。”
大长老双手举过头顶。
玄烬没有接。他弯腰，用两根手指把联名书夹起来，然后松手——奏书落在大长老面前的青玉砖上，纸页散开。
玄烬直起身：“回去告诉所有人，主殿我给她了，天刑玉也给她了。谁有意见——”他低头看着大长老跪在地上的后脑勺，“来我这里跪着说。”他转身走回主座坐下。
十一双靴子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退了两步，最后退出了大殿。门合拢的前一息，玄烬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像在说给自己听：“再有下次，你们联名的时候——”殿门已经合拢了，后半句话留在了门内：“最好写好遗书。”
聿欣从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茶是温的。她方才站在侧门后面顺手沏的。他没有端起来喝。他抬头看着她。“你都听见了？”
聿欣靠在案沿上：“听见了。你让人跪了。”
他看着她：“我让他们跪，是因为他们想让你走。”
聿欣低头看着他——站在他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她开口了，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陈述：“你以前不会让人跪。”
玄烬看着她，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的弧度，嘴角弯了一下：“我以前不会的事情多了。”
他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力道不大，但指腹恰好卡在她指节之间，像是不想让她有退路：“我慢慢补。我会证明。”
聿欣低头看着那只扣住她的手，她的心里在想：你第一世没有握过我的手。你握的是剑。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极浅，然后她把手抽回去，端起桌上那杯茶：“茶凉了。”
她转身走进内室了。玄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抽手的时候没有用力。她在让他握，又在他握完之后抽走。她还在观察他。
他弯了一下嘴角，把案上那本联名书捡起来，叠了四折，收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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