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临渊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请帖，手里只攥了一方雪白的帕子。他来归还昨日"阿欣姑娘落在他那里的东西"。
聿欣站在宫门口看着他走近，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她根本没落什么帕子。但陆临渊演技也不错，掌心摊开时那方帕子干干净净，边缘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花，看着就像哪个姑娘贴身用的。
"阿欣姑娘。"陆临渊笑着递过来，"昨儿你不小心掉的。"
聿欣刚要伸手接，余光就看见了长廊那头走过来的身影。她改了主意——帕子她接了，指尖从陆临渊掌心上擦过去。陆临渊的手指下意识合拢，在她指腹上碰了一下。
"多谢少宗主。"聿欣收回手。
陆临渊笑着又说了几句话。他话音未落，身后长廊尽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烬走过来的时候，日光被他削成了细碎的光斑。灰白的发没束，散落在肩侧，玄色衣袍的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线条明晰的一截小臂。
他走到聿欣身侧站定。没看她，没看陆临渊，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
"什么东西。"
"帕子。少宗主还我的。"聿欣把帕子往袖中收。
玄烬伸手，从她指间抽走了那方帕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帕角的白花，指尖摩挲了一下布料。然后他抬眼看向陆临渊。
陆临渊被那一眼看得后退了半步。后背发紧，像是被什么从头顶灌入的寒气从头浇到脚。
"你——"
"你哪只手碰过她的帕子？"
陆临渊愣了一瞬。然后他才意识到——玄烬问的是那只手碰过帕子。不是递帕子那只，是方才无意间碰到聿欣指腹的那只。
陆临渊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玄烬已经走近了一步。他只走了一步。灰白的发尾从他肩侧滑落，遮住了陆临渊的视线。然后是"咔嚓"一声。
极轻的。像是捏碎了一颗灵核桃。
陆临渊低头看去，右手腕以诡异的弧度垂了下来。腕骨折了。
"我……"
"不对。"玄烬垂眼看了看那只断腕，"我问的是碰过帕子的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陆临渊的左腕。陆临渊终于发出了惨叫声。主殿门口，聿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混沌至高者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审美的兴致——玄烬折断陆临渊左手腕时，用的力量刚好是"骨头碎裂但不刺穿皮肤"的分寸。控制得极其精准。
"滚。"
玄烬松开手，退了一步。陆临渊捂着手腕跌跌撞撞地跑了。宫门前的青玉板上留下了两道拖长的血痕，是他断腕后踉跄不稳蹭上去的。
玄烬回过头来。日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眼底那股暗火正在缓缓熄灭。他看向聿欣，把手里那方帕子递过去——帕子已经碎了，被他在折腕的过程中一并捏成了布条。
"说了，不许接他东西。"
聿欣接过那团碎布条，低头看了看。"你杀了他？"
"没杀。"玄烬走过她身边，往主殿方向去，"留了一口气。让他知道下次别碰。"
聿欣捏着碎帕子跟在他后面。他走得不快不慢，灰白长发垂在身后，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她跨了三步追上去，伸手拽了一下他后腰的衣带。
"玄烬。"
他停步，偏头。
"你是真的会为这种事杀人。"聿欣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试探，没有玩味，只有一句陈述。混沌至高者活了千万年，见过太多种"喜欢"。占有欲、贪念、征服、不甘。但没有哪一种喜欢，会在人前把另一只手折成两截，然后回头对她说"别接别人的东西"。
玄烬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她拽他衣带的手，忽然伸手覆上去，把她的手指从衣带上轻轻剥下来。然后他合拢手掌，把她的手攥进了掌心里。
"你说的对。"
"什么？"
"第一次见面你就说了。"玄烬看着她，"我也觉得我修的不是无情道。"
聿欣被他攥着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热的，有一点粗粝的薄茧，指腹按在她手背上时力度很稳。
"那你修的什么？"她问。
玄烬低头看了她三息。日光从廊顶的镂空花窗漏下来，把他的灰白发丝映成细细的银线，那些银线垂落在她手背上，带来极轻的痒。
"不知道。"他说，"刚知道。"
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身继续往主殿走。聿欣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攥过的右手。五指微张开又合拢。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跟上去，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路走回了主殿。
那天夜里，玄烬在主殿外间的静室打坐时，天道识海又崩裂了一道新缝。血从他唇角渗出来，滴在玄色衣襟上，很快就渗进去看不见了。
但他闭着眼，嘴角是弯着的。
他刚才攥了她手。她没有抽回去。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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