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鸢昏睡了三天三夜。
江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熬药、喂水、擦汗，忙得脚不沾地。他从未见过师父这样虚弱，即使她说过自己被废了修为，可在江流心里，师父始终是那个强大得不可战胜的存在。可现在，她躺在石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冰。
第三天夜里，泠鸢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流趴在榻边睡着的身影。他的眉头紧皱着，脸上还带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泠鸢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江流猛地惊醒：“师父！”
“嗯。”泠鸢收回手，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我没事了。”
江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别过头去，使劲眨眼睛。
泠鸢看着他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她撑着坐起来，江流连忙扶她，往她背后塞了个软枕。
“那人是谁？”泠鸢问。
江流把经过说了一遍。泠鸢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血红的眼睛，周身黑雾……”她沉吟道，“那是魔界的人，而且地位不低。至少是护法一级。”
“护法？”江流不懂。
“魔界分九幽十八层，每一层有一位魔王，魔王之下有护法、使者、鬼卒。”泠鸢解释道，“能化出那种黑雾的，至少是护法级别。他在魔界的地位，相当于天界的金仙。”
江流倒吸一口凉气。“可他看见您，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他说，“您一指就把他打伤了。”
泠鸢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因为，”她说，“两千年前，我认识他。”
江流愣住。
“他叫厉渊，当年只是魔界一个小卒。”泠鸢的眼神有些悠远，“我随父亲征讨魔界时，曾与他交手。那时他一招都接不住，被我打落深渊，原以为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那他现在……”
“修为大进。”泠鸢说，“方才那一指，若在两千年前，能让他形神俱灭。可现在，只是打伤了他。再过些年，只怕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江流心头沉甸甸的。“他来人间做什么？”他问。
泠鸢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洞窟的深处。那里，镇魔珠静静悬浮着，发出柔和的白光。
“他来找这个。”她说。
江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镇魔珠？”
“镇魔珠封印着魔界与人间的通道。”泠鸢说，“两千年前，父亲用我的心血加固了封印。可两千年过去了，封印又在松动。厉渊来此，多半是为了探查虚实，若封印真的撑不住了，魔界大军就会长驱直入。”
江流心头一跳，“那怎么办？”
泠鸢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连自保都难。若魔界真的打来……”
她没说完，但江流懂。
“那我们就一起守着。”他说，“能守一天是一天。”
泠鸢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她顿了顿，“你不怕吗？”
“怕。”江流老老实实地说，“可怕有什么用？我从小就是孤儿，什么苦没吃过？能跟着师父学本事，过这几年安生日子，已经是赚的了。真要有什么事，大不了就是一死。十七年前我就该死在大水里了，多活这些年，值了。”
泠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半晌，她开口：“去把渡川剑拿来。”
江流依言取来那柄黑剑。泠鸢接过，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抹，剑刃上那暗红色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活过来一样。
“此剑是我当年所用的兵器。”她说，“剑身以天外陨铁铸成，剑魂是我亲手封印的一缕上古神兽精魄。这些年来，它一直沉睡，是因为没有遇到能唤醒它的主人。”
她把剑递给江流。
“今日，我传你真正的剑诀。”
江流接过剑，只觉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有生命一样。
“此诀名为‘渡川九式’。”泠鸢说，“是我自创的剑法，从未传人。你若能练成，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白光，点在江流眉心。一瞬间，无数剑招涌入江流的脑海，一招一式，清清楚楚，像是已经练过千百遍。
“去吧。”泠鸢说，“后山瀑布下练剑，每日三千遍，一遍不能少。”
江流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抱着剑出去了。
泠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换成了深深的忧虑。
她望向洞窟深处那颗镇魔珠，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她喃喃道，“你当年说，用我的心血，可保三界三千年太平。可这才两千年……你就撑不住了吗？”
镇魔珠静静地悬浮着，没有回应。
可就在泠鸢转开目光的瞬间，珠子的表面，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痕，悄悄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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