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的雨裹着腐叶腥，砸在我手背上的青铜虎符上，冷得刺骨。我跪在彝墟界碑前，指尖抚过碑心那片发胀的人皮——那是我师父的，粗麻索钉着四肢，眉心被剜出个血洞，洞里塞着枚莹白的白玉佩，那是山外盗掘者的东西，师父的笔记里写过，玉引邪祟，忌近墟门。
碑脚的烂泥里，滚着他的毕摩法铃，铜珠碎成两半，沾着黑红色的泥垢，像极了他最后推我离开时，溅在我手背上的那滴血。
树后突然传来打火机擦响的声响，橘黄色的火苗晃了晃，映出五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为首的光头敞着领口，腰上挂着师父的羊毛披毡，毡面上用朱砂画的守墟咒，被人用刀划得稀烂，流苏扯断了好几根，在雨里晃荡。
“呵，还真有守墟的小崽子送上门。”光头抬脚踹向界碑，桃木剑敲在碑身，剑身上的糯米灰簌簌掉在泥里——那是师父用来封墟眼的东西，混着黑狗血和彝山朱砂，是守墟阵的核心。
他身边的瘦高个抄起洛阳铲，二话不说就往界碑旁的土坡挖，那是守墟阵的阵眼所在。洛阳铲刚插进泥土半寸，瘦高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铲子“哐当”掉在地上。
我看见他的右手，原本抓着铲柄的掌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灰色的石纹，像碑身的麻石纹路，一点点顺着手腕往上爬。石纹过处，皮肉绷得紧紧的，发出细碎的开裂声，血水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混着雨水淌进泥里。
“哥！我的手！动不了了！”瘦高个慌了，拼命甩着手，可石纹越爬越快，转眼就缠上了手肘，他的整条胳膊硬得像根石头棍，连手指都弯不了。
光头的脸色瞬间白了，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的嚣张变成了惧意，他猛地看向我，厉声喝道：“你这小崽子搞的鬼？！”
我捏紧掌心的青铜虎符，指节泛白，师父走前把虎符塞给我，只留一句“碑在墟在，人亡符碎”。这伙人破了他布的守墟阵，杀了他，还敢碰彝墟的阵眼，他们触了彝墟的血咒——师父笔记里写的，触咒者，化墟土。
瘦高个的惨叫声越来越响，石纹已经缠上了他的胸口，他倒在泥里打滚，身体撞在界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那石纹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光头和剩下的三个人彻底慌了，转身就想跑，可刚迈出一步，脚下的烂泥突然开始翻涌，一根根暗红色的藤条从泥里钻出来，缠上他们的脚踝。藤条上带着细密的倒刺，扎进皮肉里，越挣缠得越紧，黑红色的血珠顺着藤条滴进泥里。
我抬眼看向界碑顶端，雨雾里，碑身的彝文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顺着纹路往下流，像血一样裹住了师父的人皮。而那枚塞在眉心的白玉佩，正被红光裹，一点点融化，化成一滩黑红色的水，渗进了人皮的纹路里。
身后的彝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
我知道，师父用命补的守墟阵，破了。而我这个还没出师的小毕摩，要接下守墟的命，也要接下这满碑的仇。
我抬手，将掌心的青铜虎符狠狠按在了界碑的彝文上。
虎符与彝文相触的瞬间，暗红色的光猛地爆开来，裹着整个界碑，裹着漫天的冷雨。而彝墟深处的轰鸣，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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