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娃和鱼儿新婚这一天终于到了,新房早已布置好,原有的家具都是新的,没有再重新购置,只是把铺盖被褥换成新的,大红颜色的被子,墙上贴了新的大红囍字,桌上点燃一对红烛,新房里红光闪烁,喜气洋洋。天刚亮,东方微微有点泛红,一顶花轿落置在门前,戏班子乐队成员,老的新的全都来到,唢呐、笙、小号、锣、鼓、钗、钹,一字排开,喜娃胸佩红花骑在一匹马上,青春焕发,英姿勃勃,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咋响,迎亲队伍自动排列整齐,少顷,一声起轿,鼓乐齐奏,队伍缓缓前行。里正女儿出嫁,这在安顺镇是件大事,一早就有不少人到天庚家小院门口看热闹,迎亲队伍一启动,他们便跟在后面走,不知不觉把迎亲队伍拉得很长,庄上不少人家备了鞭炮,迎亲的还没到门口,就噼里啪啦炸响了,以此来表示庆贺,水娃骑马到这家都要拱手施礼,连声说:同喜,同喜!
迎亲队伍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来到了里正家,三道茶、岳丈、岳母给红包等流程走了一遭,新娘鱼儿在伴娘搀扶下走出门,上了那顶轿子,那模样大大方方,没有哭哭啼啼,扭捏作态,鞭炮声再次响起来,鼓乐队连奏两遍迎亲喜曲,迎亲队伍返程,里正夫妇出门相送,手一直朝迎亲队伍挥着,只到队伍越走越远,看不见了,夫妇俩还在挥着手,站在门口,动就都没动。
喜宴是天庚操办的,地点就在戏班子排练场,偌大一片场地,从庄上人家借来的桌子凳子摆放得整整齐齐,横竖间隔井井有条,帮忙的不仅是戏班子新老成员,庄上其他人也来了不少,各人分工明确,采买、搬运、洗碗、拣菜、洗菜、配菜、掌勺、端盘,包括记帐、保管都安排得妥妥贴贴,有条不紊,有一点,天庚说的明白,流水席,庄上人随便来,不收任何贺礼,花费里正出一点,别的都由戏班子出。早上就上客了,来人一碗喜面,长长久久,喜气连连。中午开始摆席,八大碗,一碗头菜、一碗鸡、一碗肉、一碗鱼、一碗蒸蛋、一碗鱼圆、一碗青菜百叶、一碗八宝饭,酒是庄上人酿的大麦烧,一坛一坛都是里正家院子里刨出来的。来客当中,长辈老人都是里正、秦贵两亲家一起上门请的,一个都没落下,给他们上的菜,虽然和其它桌没有两样,但都是单独下的锅,素油、清淡,烧得烂烂的,入口即化,老人牙口都不好,这样的菜才吃得爽、吃得香,天庚从小跟瞎爹爹在一起,知道这一点,特别跟掌勺做了关照。
喜宴真正的高潮当然是晚上,十几把浸了桐油的木棒点成火把,排练场被照得通亮,庄上精壮汉子、年青人、戏班子老人、新人,全都聚到一起,大麦烧坛子摆成一排,泥封全剥落得干干净净,一碗一碗地喝,倒了一个,旁边婆娘扶走,再接着喝,不许耍奸弄滑,再倒一个,婆娘再扶走。水娃是新郎官,是可以不喝,或者少喝的,毕竟洞房一宵值千金,新娘在等着他呢,可是,他倔得很,杵在那儿不走,跟随大家一碗一碗地喝,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海量,除了大家一起喝,还单独敬了里正夫妇、奏贵、天庚和该敬的所有人,喝了足有大半坛子大麦烧,一直到桌上人只剩寥寥无几,天庚说:最后一碗,满堂红,他又抢先一仰脸把碗里酒喝干。天庚看着他说:小子,好酒量!水娃却笑了,对天庚说:叔,我从没喝过酒,滴酒不沾的。呵,哈哈,天庚惊异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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