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无正对着桅杆，回头看了听众一眼，见几个人虽然一脸疑惑，但目光至少都跟着自己，只有不远处的张志祥还在低头沉思，不做表态，便回过身面对着几人，抬手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驳岸，“张大王看准的，是现在打仗刚打完，百废待兴的时候，本就没什么强敌，正好能给自己积蓄力量，而那边城里，偏偏要在这时候推纸币这种东西，这不就是帮忙吗？老百姓用了一辈子银子，到时真出了事情，一边是白花花的银两，一边是晦气的纸钱，他们又会怪谁？没饭吃，没衣穿，必然怨声载道，张大王再振臂一呼，发粮食发银子，又是一个水泊梁山，到时候即便打不下大的地盘，退到太湖上，凭证这复杂地形，也能等个招安。”
他说完走到了船头，看向渐渐散去的雾气，张开双臂，好像要把那层层叠叠的青山拥入怀中，接着提高了嗓门，继续说道：“而我嘛，大概就是太湖上不少人叫得出名字，能替张大王挡枪的靶子，所以才会被叫去分银子，到时万一有个情况，要抓要骂都会先找到我，还能给张大王争取一些时间，我说的对吗？”
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张百无却早已回头，盯着桅杆后面张志祥的头盔，声音压低了下来，脸上也流露出狡黠，伴随着鲁鱼头第三次倾倒银锭的哗啦声，还有船体的摇晃，和张志祥扳着手指算了起来，“要办这么重的差事，这些不值钱的银子都不必说，我想拿多少都是应该的，除此之外，我还要一样东西。”
说完，他的手指又如打桩一般，用力地指了指脚下，“我要这艘船，这艘船从现在开始，一切都要听我的！”
然而，他的话虽然掷地有声，在这船上却入落入了湖水的石头一般，什么都没有引起，只有几个大汉看得摇头发笑，手里的枪杆杵着地面，勉强直起腰身，像是懒散的风帆。但就在几人发笑的片刻，张百无却如离弦之箭，借大船摇晃的功夫，两步冲到了桅杆旁，不顾眼前的钢盔，反而飞起一脚把木桶踢了个粉碎，露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
身旁的大汉不及反应，张百无仍旧一脚踩着脚下碎片，反倒是没了遮挡的张志祥，发出一阵惨叫，抱着脑袋起身，退到了另一侧船舷蹲下身子，用发抖的声音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是被逼的，我只是赚钱！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个大洋，我才帮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全然不知道眼前给了他一脚的是谁，只顾着磕头，把甲板震得咚咚作响，眼前一块上面落满了晶莹，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而正对着他的张百无，脸上却已经慢慢浮现起笑容，即便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身后的气氛变化，原本那帮手下趾高气昂，满心等着看笑话，但看到带头的人，现在却跪地求饶，反而是刚才差点被他们俘虏的张百无，说话声越来越大，手里的枪似乎都没了火力，只剩下一脸的犹豫，相互之间看看，没一个人能给出个主意。
“会开船吧？把船往岸边靠，到了就给我滚！”张百无也不客气，手指了指身边桅杆上的帆，连一个正眼都没有，似乎那个磕头的老汉，根本不够资格，紧接着又转过身，缓缓来到大船的正中央，对着不知所措的几个人，柔声问道，“几位，这么多银子现在没个主人，要用好也不简单，该怎么用，还有谁有其他意见吗？要我看与其跟着张志祥，搏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咱们重新分了，每人都多拿一份，不是挺好吗？”
他自信地停下了脚步和话语，张开双臂在原地扫视四周，轻薄的衣衫袒露胸膛，好像身上散发出光芒，如果这时有人起歹心，给他来一枪，恐怕是当场就能要了他的命，但那帮拿着枪的大汉没注意张百无的动作，眼睛都直勾勾看着一舱的银锭，心里似乎回味着张百无话，甚至还有人直接扔下了枪，原地坐下，就差把手举过头顶。
但没等张百无再开口，身后桅杆处却突然传来了掌声，似乎是有人被张百无的话打动，由衷为他喝彩，这着实让看客心中一惊，陆四妹和金如玉原本已经放下的心，又再度悬了起来，因为张百无所说的，不过是最简单的瓜分银子，更何况他的身后，除了那已经跪地磕头的，就再没有别人了。
但张百无明白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像是焊死了一样，也没有转过身去的意思，只是隔空和那个声音回话道：“张志祥，能不能别这么多心眼，露个真容让大家看看吧？不然，一帮子大好男儿，跟着个缩头乌龟，连点银子都混不到，就别说什么封王封侯了。”
不知是哪一句话触动了神经，或者是张志祥苦等许久，正好找到了机会，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大喝：“把他抓了！”
几个大汉如梦初醒，有得连忙飞扑而来，想把张百无压倒，有的则拿起枪指向张百无的脑门，但张百无却早就成竹在胸，低头躲过飞来的大汉，同时抛起地上的箱子，砸在举枪之人的枪口上，趁那大汉吃痛之际，夺过长枪，将刺刀直挺挺插进了身后头盔下的木桶之中，随即一声痛苦的沉吟，伴随着鲜血从桶里涌出。
“儿子！儿子！”
可出人意料的是，桶里的人似乎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倒是刚才赶到桅杆底下跑出来磕头的老者，发疯似地跑了过来，不顾性命撞开了张百无和木桶，从中抱出了一个涩涩发抖的人。而没等张百无询问，头顶上就闪过一道黑影，再想躲避，脸颊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身子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张百无借着向后倒下的余力，翻身再要站起，但将将保持住跪姿，脑门已经贴着枪口，两把短刀交叉，像是一把剪子挟制住了整个上半身，稍有动作，就能将自己脖子砍断，唯一剩下能做的，就是单膝跪地，抬头看向前方。
也正在此时，张百无刚才站立的位置，出现了另一个身影，像是继位一般摆出了相同的姿势和表情，就连语气也几乎照搬：“白虎大王果然人如其名，稍有差池就能伺机而动，伤到咽喉，真是不得不防，如果不是我想的周到，安排两个替身，自己躲在这桅杆之上，恐怕还真就挂彩了。”
那人正是张志祥，虽然身子瘦小，寸头夹杂着零星的白色，但粗麻质地的衣服却一改之前的松垮，紧紧裹住肩膀和腰身，似乎把剑拔弩张的紧迫穿在了身上，但细看过去，才发现那还是原来的一件军服迷彩，只是一根绑在桅杆上的粗麻绳，在他身上绕了几圈，让他看着很干练，也让他能在桅杆上进退自如。
说话的功夫，腕口粗的麻绳已经从张志祥的身上褪下，像是巨蟒对眼前的老头没了兴趣，开始寻找其他猎物，但没等张百无开口，最先冲上前的，却是抱着孩子的老渔夫。
“大爷！大爷！你答应我的，能治好我儿子的，你快救救他吧！”
他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像是在对一尊菩萨顶礼膜拜，但换来的却是那菩萨戏谑的嘲笑：“人又不是我砍的，你找砍的人说呀？”
“可您说过，我们两父子帮您，就能治好他的呀！”
“那是给银子，去城里看病，至于治不治好当然医生说了算，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可我是听了能治病才跟着大王你的呀！”
“你看着你儿子，还有救下来的可能？想走也可以，背着你儿子自己游回去，银子也别想带着了。”
张志祥说完回过了头，眼里再也没了这个人，只留他抱着自己孩子坐在原地抹眼泪。
那个老汉原本只是抱着自己儿子，跪在桅杆下，但没过多久便觉得这不是办法，起身抱着孩子，颤颤巍巍走向了船尾，似乎身上的力气也随着精神一同消散，脚下一软便伏倒下去，多亏了金如玉手快，赶到他身前托住，顺势把那人瘦弱的儿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硬地上，帮着止血。
原本看着金如玉的人，枪口自然随之而来，但即便就在眉心，也没让金如玉多眨一下眼睛，反倒让拿枪的小伙子不知所措，但或许是老者的眼泪，还有金如玉的认真，让看起来还带着稚嫩的守卫有些动容，反倒把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放了下去，装模作样地端着枪，静静看着。
但没等金如玉撕下一块合适的布头，耳边又是一声枪响，那个看守金如玉的小伙子，应声跪倒在地，丢下长枪捂住腿脚，疼得抽搐起来。
“给我好好干，银子没那么好拿，更何况你们都是要报仇的，这种心慈手软的样子，再有下次就直接枪毙！”张志祥腰间的枪来到手上，枪口还冒着硝烟，周围一切声音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张志祥没有开第二枪的意思，只是低下头，好像在回忆什么，“你们哪个曾经不是姑苏城里的，最后为什么来太湖上讨生活？都忘了吗？被人哄抢完家产，被人杀了父母亲人，就这点银子，全给你们，就能忘了吗？”
他说完，枪口的硝烟都没有散尽，转而指向了船舱里白花花的银子，好像那是罪魁祸首：“就为了些银子，当年原本帮咱们的人，当场就叛变了，说实话，如果不是要吃饭，眼前这么多看着，我都觉得恶心！”
张志祥的语速愈发的快，声音也一步步高昂起来，粗重的喘气声像是一头发狠的牛，要顶撞某个庞然大物，这让整条船上的人都嗅到了危险，就连张百无的神情都有些僵硬，跪在原地，都不敢抬一下头。
只有金如玉，依旧手上不停，甚至还敢回头冲着鲁鱼头高喊：“鲁大哥！还有帆布吗？拿些上来！”
原本收拾着小船的鲁鱼头，便闻声飞奔上来，似乎那边事情挺难办，一边气喘吁吁，一边连抬眼的功夫都没有，全然不顾船舱里的气氛，丢下手中的东西，抹了一把汗，就回头又小跑走了，连问一句都没时间。
“鲁先生留步！”张志祥抢在鲁鱼头踩上链接的木板之前，开口叫住了他，说话的语气竟然又温柔了下来，“鲁先生可是穷苦人家出身？”
“又穷又苦，都不像个人家了。”鲁鱼头停下脚步转过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感，好像张志祥的气焰，话语，还有手中的枪，他都不在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把自己身世说得让人发笑。
张志祥也不装样子，乐得拍着大腿，直不起腰，好像刚才心中的怒火已经烟消云散，转而问道：“那你恨那些害了你们家，让你吃苦受累的人吗？”
“这。。。”鲁鱼头低下了头，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心虚，但片刻功夫，眼中又清澈起来，站直了身子冲张志祥点点头，“我忘不了他们的，当然恨，恨得有时都睡不着。”
“好！能说肺腑之言，鲁先生果然是真汉子！我张某人佩服！”张志祥从木桶上跳了下来，像是见到了珍宝一样，眼中放着光芒，手指着脚下堆砌的银锭，“那鲁先生要这些银子吗？”
这句话反把鲁鱼头逗笑了，他看了一眼那泛着波光的银子，像是一群调皮的顽童，不由摇摇头，叹一口气说道：“要么我拿一些放在我娘的坟上，给她看看吧，其他的，吃我也吃不下多少，喝酒也一喝就醉，买房买地，我一个人要那么多干什么，至于娶媳妇嘛，我这话都不会说的样子，就算有钱，也只有被骗的份，该怎么用，我都不知道呢？”
张志祥为他的话拍起了手，周围几个小伙子听得捏紧了拳头，好像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但唯独他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轻笑一声又要回头去另一条船上忙活。
“鲁先生，那咱们一起去城里，去闹个天方地覆，把所有仇怨都给他报了，怎么样？到时祭奠您母亲的时候，除了银子，也多些话可以讲讲。”
张志祥一只手伸到了面前，几乎就等着鲁鱼头过来握住，但没想到鲁鱼头看过来的眼神，和看刚才的银子没什么两样，“不了，我也不想报仇。”
鲁鱼头开口之前，张志祥几乎已经把枪口倒转，反握在了手中，只等他答应下来，把武器亲手给到眼前这个小伙子，另一只手也张开臂膀，随时准备拉过鲁鱼头的胳膊，好像鲁鱼头已经对自己死心塌地，拿起枪就能豁出性命。
但鲁鱼头的回答却比一声枪响还要刺耳，让他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身后张百无，终于直起了腰，空出了双手，却不想着逃脱或反抗，而是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好像看了一出大戏，为意料之外的场面喝彩。
但张志祥毕竟多年江湖上行走，听到了身后张百无的反应，再看鲁鱼头，脸上表情还显得有些尴尬，明白了这只是他无心插柳的一句话，心底放宽了些许，虽然拉拢不成，但至少两人也没什么谋划，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便假意露出个失落的表情，摇头叹息：“可惜了！这么大一个身胚，居然是个胆小如鼠之辈，怕是没办法亲手给你娘报仇了吧？真是个不孝子啊！”
可这句话似乎戳中了鲁鱼头的痛处，原本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木板上，听到这里又回过身来，抬头挺胸走回了大船里，好像看不见张志祥手中的枪一样，“报仇不是你这么瞎弄的，像你这样，自己是一时舒服，最后只会留下更多的仇。”他说着，耳边清风徐徐吹过，将雾气消散，让太阳照耀，脚下波涛都柔和起来，“我娘当年确实让我别学我爷，但她也让我别恨他，她说一个富家公子本就不可能和丫鬟在一起，更何况他们家还是当官的，所以我就连姓氏，都只能跟我娘。”
“那不更应该杀回城里去了吗？”张志祥不知道鲁鱼头的意思，还想再劝，但后者却摇摇头，转眼望向了远方。
“你知道那个人家是怎么当上军官的吗？他们当年是淮军将领，因为姑苏城里的长毛整天吃喝享乐，欺男霸女，没把人当人，那个应该算是我阿爹的人吧，毛头小子混进城里，策反了老百姓，冲进忠王府，这才打倒李秀成，当了军官。谁想一百年都不到，他自己家成了当年的忠王府，不过说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李秀成进苏州才多久，也就成了这个样子。”
说话间，鲁鱼头的指尖转向一地的银锭，“所以啊，要是把这些抓在手里，有粮有枪又有这么多银子，谁不一样呢？只会让以后的人受苦，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我娘虽然是个丫鬟，但好歹也读过书，要是泉下有知，看到我这走了老路，她是不会开心的。”
但话音未落，自己膝盖上就被踢了一脚，想要推搡反抗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被钳制在了身后，微微发凉的枪口瞬间就到了自己的太阳穴，好像自己是个将要被枪毙的犯人，而头顶上准备行刑的张志祥，已经咬牙切齿：“没脸没皮的渔夫，整天耍嘴皮子，不肯为国尽忠，也不愿为家尽孝，说白了就是怕死，真该就地枪毙了！”
他的怒火来得突然，不知是什么触及逆鳞，就连自己三个手下，都还站在原地，不过看见鲁鱼头被制住，陆四妹和张百无也不敢妄动，只能再度举起手，在张志祥四周让出一个约莫一丈的半圆。
但与陆四妹写满了一脸的焦急不同，张百无的双眼紧盯着恼羞成怒的张志祥，闪过一丝锐利，好像一只立于崖上的山鹰，终于发现了潭底毒蛇的破绽，身子随着抬起的双手站起，连语速都放缓了下来，“张大王，这人不过就是个乡下渔夫，没什么见识，带在身边不过就是干干粗活累活，大王为此动肝火，可是大大的不必，反正他手里没枪没刀，就是个傻大个，不如还是放他回去，先把东西全搬上来，也不至于再这么妖言惑众。何况银子和咱们几个都在这里，现在在太湖正中，他也跑不了。”
说话间，他的脸上再度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个面具，目光随着微微抬起的下巴，聚焦在小船上，还不忘在鲁鱼头跪倒的脚踝上扫上一腿，疼得后者龇牙咧嘴，脑袋也在挣扎中脱离了枪口的控制，整个人趴在了甲板上。
张志祥似乎也没了再抓着鲁鱼头的兴趣，跟上补了一脚，不等鲁鱼头站起身就提起鲁鱼头的胳膊，丢在了连接两艘船的木板前，看他连滚带爬回到了小船上，心中还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对着周围人怒啐道：“别愣着啦，把几个人绑起来，等会儿靠岸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不然，可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
但不等张志祥说完，张百无却先开了口，好像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哟呵，张大王的话，说得好像有些不对呀！”
但没有给张百无继续耍嘴皮子的机会，枪托就再度砸在了他的胸膛，迫使张百无摔倒在地，枪口像是一个空洞的眼睛，黑黝黝地直指面门，好像再多说一个字，就不再客气。而再看张百无，虽然仰躺在地，被身后两个大汉看守着，不得不把一肚子话憋回去，但嘴角的笑容依旧不改，让盯着他的人不知有什么计划，就连张志祥自己都僵着脸色，心里隐隐不安。
好在船尾的金如玉没人理睬，自顾自地为那两个中枪中刀的人包扎，终于有所收获，伴随着一声痛苦而低沉的哀嚎，划破的船上几乎凝固的气氛，让几人一齐转头，只见白发苍苍的老者已经抱着自己孩子，止不住的落泪，虽然从体型上看，他就像是自己孩子手中的一床被子，但即便被压弯了腰，依旧肩扛手拉，奋力拽着自己儿子的腰带，要让他换个坐姿，别压住伤口。而唯一剩下来划船的小伙子也已经停下了手中木桨，扶着那中枪倒地的弟兄，解下腰间葫芦，给他喂水，但没喝几口，才入嘴的水就被染成粉红色，吐出了一大半。
“刺刀的伤口太深了，要赶紧上岸找医生！”金如玉一边擦拭着那人嘴角的血水，一边翻找着早已空空如也的药箱，听到眼前人痛苦的声音，又赶紧停下无意义的翻找，将药箱推到身后，抚摸着他的额头，嘴里喃喃如梦话一般，轻声安慰，“没事了，不怕！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救你的！”
她没有顾及身后张志祥锐利如锋的眼神，甚至把整个后背都交给了大船，只要枪响，几乎是必死无疑，但不论是看守张百无的，还是给伤员喂水的，都心照不宣挪动着身子，挡在了张志祥和金如玉之间，好像要用身子给她立起一面墙。
但张志祥也老谋深算，眼皮微抬就明白现在是什么气氛，变脸似得从怒容转为了悲伤，指着张百无的手枪也垂落在身旁，配合着手下痛苦的声音，仰头哀叹：“唉，小娘鱼啊，你和你姐姐，都是一副菩萨心肠，可你知道吗？你姐姐就是给她这份善心给害了。对吧，白虎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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