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着日子算来，不过才初入九月，不想，青州城外的那一片柳林褪色褪得竟十分厉害。
城楼上，辰时二刻的鼓声传将出来，卷着湿漉漉的风，直上碧霄。
不假片刻，将满满一天的云搅得好似从冬衣里面不小心扯出来的绺绺棉丝。
秋风追得紧了。
干枯的柳片，从树上遁下来，僵直地掉向一双同样干枯的手。
那冻得通红的手似是被它烫了一下，猛地收进袖口中。因是收势过疾，藏在袖中的几卷旧书哗啦一声，四散一地。
然而，书的主人并不十分在意。
因他正极目朝驿道的另一边望过去。
驿道的另一边是一所不甚宽大的驿栈。
猩红的酒旗在寒风下，不住翻涌。一骑赤狐马飞驰而过，在蹄后的尘沙中，隐约认得出那旗下是一个小姑娘蜷起来的轮廓。
半晌，待烟尘落定，才看得清她约莫八九岁的年纪，面色惨白，嘴唇冻的青紫。
一副细弱的骨头摇摇晃晃地撑着单薄的衣衫和一条满是窟窿的翠罗裙。在她的颈上，正沉沉垂着一只绣了如意的金丝缎子荷包，离远了看，像只木枷上的锁。
林杳楞了好一会神，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在破旧的棉衣里胡乱翻找起来。无奈，花了好大气力，只翻出两枚沾满油渍的铜钱。
他待要越过驿道时，倏地看见，从驿栈里又转出六七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们模样相差不多，个个衣不蔽体。那酒旗下的女孩见了，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孩子在酒旗下聚作一团。
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拿着两个刚讨来的馒头，昂首挺胸地从众人面前走过。每走过一个人，即把一点馒头屑丢进一双好似掬了一捧水的小手中。
凛冽的风一阵接着一阵扑过来，躺在地上的几卷旧书在风中哗哗作响。
须臾，书里的一页纸被风齐缝线处齐齐撕了下来，在虚空中急转了几个弯， 一堵墙似的朝林杳直撞过来。
林杳一躲之下，却正正当当地砸在脸上。
那浆得毛毛糙糙的纸，蒙在脸上，让他只感觉透不过气来。
忽地，他两只手从袖子里冲出来，发疯似的将面上的纸扯开，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一步快似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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